凌晨四点,雨后的城市边缘弥漫着腐烂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宋默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,左眼的机械义眼还在冒着青烟,电路烧毁的焦糊味钻进鼻腔。他失去了电子视野,世界变成了一片粗糙、模糊且充满噪点的黑白灰。
但他不需要屏幕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烧焦的废纸——“终焉契约”的残骸。纸片触手温热,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生命的搏动。
刚才在数据中心,他献祭了对“活着”的执念,换取了一次短路爆发的机会。墨迹猎犬崩解了,常伟的系统瘫痪了。
按照规则局的逻辑,宋默应该已经死了。
法律上的死亡注销程序需要24小时,但生物学上的清除是即时的。只要他的生命体征归零,或者被系统判定为“已处理”,他就自由了。
可是,几公里外的服务器机房里,那台老旧的针式打印机并没有停止工作。
咔哒。
咔哒。
纸张吐出的声音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尖锐地刺入宋默仅存的听觉神经。
他没有回头,而是转身走进巷子的深处。那里没有信号,没有监控,只有他和这张正在燃烧的废纸。
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。
宋默需要答案。
为什么一个死人,还能被打印出坐标?
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,凭着触觉和嗅觉,摸向城市另一端的垃圾处理厂。那是老陈的地盘,也是常伟清洗“特殊垃圾”的秘密中转站。
暴雨夜加班清理工业废料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。那时候,他只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清洁工,对所谓的“规则”毫无概念。直到那张纸出现,直到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现在,他必须利用这份代价,活下去。
垃圾处理厂的铁门半掩着,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宋默走进去,脚下踩到了一滩黏稠的液体。他蹲下身,手指触碰了一下。
暗红色。
血迹。
还没干透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,掩盖了原本的臭味。这种味道宋默很熟悉,常伟喜欢用它来掩盖违规操作留下的痕迹。
在分拣线的尽头,停着一辆无人搬运车。
车上躺着一具尸体。
穿着廉价的灰色工装,脸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防尘布。
宋默走近,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那不是小雅。
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,身材瘦小,双手布满老茧,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宋默伸出手,揭开了防尘布。
男人的脸苍白如纸,双眼圆睁,瞳孔涣散。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,像是被什么高温瞬间汽化了血肉,只留下焦黑的骨架。
但在男人的口袋里,塞着一张身份卡。
宋默捡起卡片,指尖划过上面的凹凸纹理。
姓名:无名氏。
工种:一级废料处理员。
状态:已归档。
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一具“合规”的尸体。
规则局需要替罪羊,需要一个在法律和生物学上都彻底消失的人,来填补他们制造的空缺。常伟欠下的“规则债”,不能由他自己来还,必须由一个更卑微的生命来抵消。
这具尸体,就是那个替代品。
而那张指向小雅住所的坐标单,并不是在追杀宋默。
它是在引导宋默,或者说,在引导下一个“清道夫”找到这里,完成这场完美的交接。
宋默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想活命,想保护小雅,想粉碎契约。
那就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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