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压杆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巨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。
陈默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。
他的意识被强行塞进了一张薄薄的、温热的平面里。
那是他的皮肤，也是他的躯干。
此刻，他正悬浮在压缩舱半空中，随着传送带的节奏微微颤动。
头顶上方，冷白色的LED指示灯规律闪烁。
那是归档算法的眼睛。
没有面孔，没有温度，只有数据流在黑暗中无声奔涌。
“沙沙。”
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昆虫振翅般的试探，而是金属咬合齿轮般的精准。
陈默试图眨眼。
但他已经没有了眼皮。
他的视野被强制拉平，变成了一幅二维的画面。
他看见自己的左手——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的话——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肌肉纤维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按照某种既定的频率收缩、舒张。
短。短。短。
长。长。长。
短。短。短。
S.O.S.
他在发送求救信号。
他在向压缩舱外的那道背影求救。
老赵。
那个穿着他保洁员制服的“第7号执行者”。
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下水道里分食过半个发霉馒头的搭档。
陈默拼命调动每一丝残存的神经冲动。
他想告诉老赵：快跑。
系统锁定了他。
那张纸……那张该死的罪证单……它还在重组。
只要老赵还站在那里，只要他还保持着人类的形态，算法就会把他视为下一个目标。
因为老赵知道后门漏洞。
因为老赵从未说破。
但回应他的，只有一阵冰冷的机械气流。
一股强劲的风从压缩舱底部吹起，托举着陈默的身体，将他缓缓推向出口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股力量从侧面袭来。
几张泛黄的、带着油污和霉味的废纸片，如同有意识的触手般缠绕上来。
它们贴附在陈默的身体表面。
冰冷。黏腻。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陈默惊恐地发现，这些纸片并非杂乱无章。
它们在拼凑。
第一章，散乱的碎片。
第二章，拼出了“私藏”二字。
第三章，食物的种类：过期营养膏。
第四章，时间戳：昨晚23:45。
第五章，地点坐标：新上海地下三层，C区404通道。
第六章，执行者姓名：指向主角。
而现在。
第七章。
一张崭新的、洁白的、散发着淡淡墨水味的纸片，正缓缓飘落。
它落在陈默的胸口。
也就是他心脏的位置。
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【已归档】
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进了他的意识深处。
罪证单完成了闭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