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未至,风先狂。
祠堂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一头被困住的兽,低吼着不肯罢休。
傅晚宁站在火场边缘,脚下的青砖被雨水浸得湿滑。
她没看那把悬在半空的剑,也没看瘫软在地的严世昌。
她的目光,死死锁住沈清舟那只手。
那只手,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,此刻却微微颤抖。
他在犹豫。
救一个纵火的庶女,还是抓一个通敌的权贵?
这道题,太难。
难到连见惯生死的大人御史,都拿不定主意。
「大人。」
傅晚宁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前的死寂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碾过燃烧的灰烬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那是嫁妆匣最后一点尊严破碎的声音。
沈清舟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佩剑的吞口磕在他的掌心,留下一道白印。
他没有退后,也没有拔剑。
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眼神如冰,似刀。
「傅小姐好大的胆子。」
他缓缓收回手,插回腰间。
这个动作,意味着拒绝。
也意味着,他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。
如果她不能证明这火烧的不是私怨,而是国法。
这把剑,就会落在她的脖子上。
傅晚宁没有慌。
她甚至扯动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,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田契。
也不是账本。
是一枚印章。
暗红色的玉质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。
那是祖母的私印。
第一章,它在嫁妆匣底层被发现时,还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第二章,它被傅晚宁藏在袖中带入偏厅对峙时,冰凉刺骨。
第三章,它被严婉柔误以为是真印而触碰,留下了指纹。
第四章,它被严家长老作为‘伪造证据’呈上案头,引来了满座哗然。
第五章,暴雨淋湿,朱砂晕染,暴露了替换的痕迹。
第六章,它在祠堂公堂上被雨水冲刷,露出了底层的夹层秘密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傅晚宁手里。
沾着一滴血。
猩红,刺眼。
不属于祖母的血。
也不属于严世昌。
更不属于那个已经死去的、被称为“阿安”的男人。
这滴血,是新的变量。
是这一局棋,最后的杀招。
「大人说,这把火烧出的是罪恶。」
傅晚宁举起印章,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,洗去了部分朱砂,却洗不掉那滴血。
「小女子不敢辩驳。」
她停顿半秒。
仿佛在计算每个字的重量。
「但这枚印,才是罪恶的源头。」
沈清舟的瞳孔微缩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滴血上。
那一瞬,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旧梦,又像是触动了某根隐痛神经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。
「你如何证明,这印是真的?」
他问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知道这印背后的秘密。
试探她是否有能力掀翻整个严家。
傅晚宁笑了。
笑得有些凄凉,又有些疯狂。
「因为盖下这印的人,想让我死。」
她猛地转身,面向还在挣扎的严婉柔。
嫡姐一身大红嫁衣,妆容精致,此刻却狼狈不堪。
头发散乱,发髻歪斜。
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睛里,满是惊恐和绝望。
她紧紧攥着那块刚盖好印的田契副本。
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「姐姐。」
傅晚宁唤了一声。
声音轻柔,像是在问候久别的亲人。
严婉柔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看着傅晚宁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「这枚印,是你换的吧?」
傅晚宁继续问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