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傅府祠堂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,像极了那日祖母咽气时,窗外漫天的灰雪。
傅晚宁跪在祠堂中央。
身下的蒲团早已湿透,寒气顺着膝盖骨往上爬,冻得她指尖发紫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鲜红刺目的嫁衣,裙摆铺散开来,宛如一滩凝固的血。
半柱香前,严婉柔带着家丁封死了所有出口。
族长坐在高堂之上,面色铁青,手里攥着那枚被雨水淋湿、朱砂晕染的“田契私印”。
那是假的。
从始至终,那都是一枚用来掩盖通敌罪证的赝品。
而真正的罪证,藏在傅晚宁带来的嫁妆匣里。
更深处,藏着足以让严家满门抄斩的通敌账本原件。
「时辰到了。」
严世昌的声音有些发抖,他不敢看傅晚宁的眼睛,只盯着地上的水渍。
「沉塘……还是乱棍打死?」
严婉柔站在廊下,一身大红喜服还未换下,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慌乱。
她紧紧攥着那块刚盖好印的田契副本,指节泛白。
「妹妹,」她开口,声音尖利得像是在掩饰恐惧,「别怪姐姐心狠。」
「这印章既已盖上,便是铁证如山。」
「你若认罪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」
傅晚宁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雨声。
雨声很大,大到盖过了祠堂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。
那是京中御史密探的马蹄声。
也是她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袖中的信纸已经被汗水浸透,但她没有寄出。
因为寄信的人,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,那个愿意为她赴死的人,已经被家族的利益彻底抹杀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严婉柔,落在案几上那枚私印上。
铜质的印钮是一只伏兽,此刻正被雨水冲刷着底层的夹层。
那里藏着一个秘密。
一个关于祖母之死,关于严家贪腐,关于傅家背叛的秘密。
「姐姐,」傅晚宁开口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仿佛在计算每个字的重量,「你可知,这印章是谁刻的?」
严婉柔愣了一下。
「自然是……自然是父亲命人仿制的真印。」
「仿制?」
傅晚宁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「祖母生前最恨伪造之物。」
「她说,人心若假,万物皆伪。」
「这枚私印,是祖母留给我的遗物。」
「它不是用来证明田产归属的。」
「它是用来定罪人的。」
严婉柔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手中的田契差点滑落。
「你胡说!」
「祖母早已病逝,哪来的什么遗物!」
「翠儿!」
傅晚宁唤了一声。
角落里的丫鬟翠儿浑身一颤,结结巴巴地走出来。
「主、主子……」
「把印章拿过来。」
傅晚宁淡淡道。
翠儿吓得腿软,几乎站不稳。
但在严婉柔和族长的注视下,她只能颤抖着爬过去,捡起那枚沾满泥水的私印。
「给姐姐看看。」
傅晚宁看着严婉柔。
严婉柔咬着牙,伸手去接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枚铜印的瞬间——
「咔哒。」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机关弹开的声音。
严婉柔的手指被划破,一滴血珠渗了出来,滴在印面上。
原本晕染的朱砂,遇到鲜血,竟然开始缓缓流动。
那不是普通的朱砂。
那是混合了特殊草药的“血引砂”,只有在特定温度或液体刺激下,才会显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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