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井口倒灌进来。
带着酸腐味。
田默贴着墙壁，左臂的伤口像是一张贪婪的嘴，不断吞噬着他体内仅存的体温。
他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聚乙烯容器。
里面装着三百毫升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他的血。
混合了纳米机器人的代谢产物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色泽。
按照《第7区生物废弃物处理规范·修订版》（简称‘黑单’）第三章第四条：
“工业废液需通过一级沉淀池过滤后方可排放。”
“严禁直接注入排污主管道。”
田默知道规则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不把这部分血液伪装成普通工业废液运出第七区，他的变异指数会在十分钟内突破临界值。
一旦突破，他就是污染源。
会被就地销毁。
现在，他没有黑单副本。
那张被揉皱、塞在口袋里的纸质单据，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也是他即将抛弃的累赘。
前方是通往地下排污管道的入口。
一扇厚重的防爆闸门。
门后是黑暗。
也是生路。
老鬼留下的酒精线索就在那里。
那股刺鼻的气味，像是一条无形的引路绳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满是铁锈和霉味。
他抬起左手，将容器举到胸前。
动作僵硬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然后，他按下了墙上的紧急开启按钮。
没有反应。
指示灯熄灭。
田默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他再次按下。
依旧死寂。
“AI-09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请求开启排污管道B3入口。”
沉默。
只有雨声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像是在嘲笑。
突然。
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。
那是气溶胶灭火系统启动的声音。
白色的雾气从天花板上的喷嘴中喷涌而出。
迅速弥漫开来。
遮蔽了视线。
也掩盖了气味。
田默捂住口鼻。
后退一步。
背脊抵住冰冷的金属墙壁。
他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许监工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并且启动了全站的气溶胶系统。
这不是为了防火。
是为了驱赶。
或者是……清洗。
雾气接触到皮肤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那是化学制剂的味道。
田默低头看向手中的容器。
荧光色的血液在白色雾气的映衬下，显得格外鲜艳。
就像雪地里的血迹。
无法隐藏。
必须移动。
他转身，冲向走廊的另一侧。
那里有一条检修通道。
狭窄。
潮湿。
布满油污。
他爬进去。
膝盖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不敢停。
身后的警报声开始尖锐地响起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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