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控室的走廊像一条被挤压变形的肠道。
墙壁上的指示灯忽明忽暗，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田默靠在湿冷的金属墙面上，左臂垂在身侧。
那里没有痛觉。
切断神经连接后，世界变得安静而遥远。
他感觉不到血液从伤口渗出的黏腻，也感觉不到骨髓里纳米机器人啃噬骨头的瘙痒。
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就像这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，只是一堆待处理的生物废料。
他抬起右手，将那张《第7区生物废弃物处理规范·修订版》——黑单，平铺在胸口的防护服上。
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卷曲。
雨水和血迹混合在一起，让上面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。
特别是第四条免责条款的位置。
那一块暗红色的污渍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前方。
现在，它看不见了。
这意味着，如果系统检测到异常辐射，他将无法引用“不可抗力”来免责。
他把自己逼进了死角。
但这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酸雨的气息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停在输入键上方。
动作机械，精准。
他在伪造一份‘设备故障’报告。
理由：冷却泵管道破裂，导致局部辐射读数波动。
这是新沪市第七区最常见的事故。
每天至少发生三次。
AI-09不会怀疑。
因为效率最大化是它的核心逻辑。
比起调查一个微小的数据异常，忽略它并继续运行，成本更低。
只要这份报告能通过初审，他的生命体征波动就会被标记为‘背景噪音’。
然后，他就能混入下一批清运车，离开这个死亡陷阱。
指尖落下。
滴答。
屏幕亮起绿色的光标。
正在生成文档……
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田默盯着那个绿色的方块。
心跳平稳。
没有恐惧。
也没有希望。
只有计算。
80%……95%……
就在进度条即将填满的瞬间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戴着厚重的橡胶手套，指节粗大，布满老茧。
它按下了停止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文档消失。
田默抬起头。
许监工站在阴影里。
防毒面具后的双眼，透过浑浊的镜片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就像在看一堆即将被压缩的垃圾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许监工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，显得沉闷而失真。
田默沉默了两秒。
“提交故障报告。”
语气平淡，像在宣读说明书。
许监工没有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那是田默原本持有的黑单副本。
刚才在混乱中，这张副本被撕了下来。
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许监工的掌心里。
“第七条。”
许监工说。
“所有进入中转站的生物样本，必须经过二次核验。”
“你漏掉了这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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