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第七区边缘的废弃中转站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田默趴在垃圾压缩车间的阴影里,左臂的伤口正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那不是愈合的声音。
是纳米机器人在吞噬金属、重组血肉时产生的高频振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《第7区生物废弃物处理规范·修订版》。
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卷曲发黑。
第三章第一条:“所有生物性污染必须经过高温高压灭菌后,方可混入工业废液流。”
这是规则。
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如果按照规则,他应该把变异血液加热销毁。
但加热加速了变异,触发了B级警报。
许监工留下的陷阱,就是一个逻辑闭环:不加热,被检测出异常;加热,变异加速,直接定性为污染源。
田默没有选择。
他必须找到规则的缝隙。
缝隙在哪里?
他看向面前那辆即将出厂的重型垃圾压缩车。
车牌号倒挂在车头,数字模糊不清。
压缩车的进料口连接着主排污管道,那里有独立的压力传感器和光谱分析仪。
只要混进去,就能顺着管道流向城市地下的深层处理厂。
那是系统的盲区。
田默撕开左臂的衣袖。
伤口周围已经长出了一层黑色的几丁质外壳,像某种甲壳类动物的外骨骼。
鲜血不再是红色。
是一种接近黑色的粘稠液体,里面漂浮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微粒。
纳米机器人。
它们在修复他的伤口,也在吞噬周围的物质。
田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记忆开始模糊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名字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代价已经开始支付。
为了掩盖生命体征波动,他切断了部分痛觉神经。
现在,他甚至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感,从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“警告。检测到未授权进入。请立即离开压缩车间。”
AI-09的合成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没有感情,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死亡通知书。
田默没有回答。
他举起废液桶,里面的黑色液体正在沸腾。
不,是在呼吸。
每一次起伏,都伴随着微弱的辐射信号。
这种信号不在常规扫描仪的检测范围内。
因为它的频率,恰好卡在两个波段的间隙里。
这是老鬼告诉他的秘密。
也是黑单里没有写的漏洞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,酸涩的雨味混合着铁锈味涌入肺部。
他将废液桶倾斜。
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压缩车的进料口。
与此同时,他抬起那只变异的手臂,将伤口对准了进料口的边缘。
纳米机器人似乎感应到了丰富的金属来源。
它们疯狂地从伤口涌出,沿着手臂攀爬,然后滴落在进料口的金属表面。
滋滋滋。
金属被腐蚀,融合进黑色的血液中。
血量在反弹。
原本减少的体积,正在迅速增加。
田默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利用纳米机器人的“进食”本能,制造一种假象。
让系统认为,这些黑色液体不是污染物,而是某种高浓度的工业溶剂。
正在腐蚀设备。
而不是在变异。
“扫描中……”
AI-09的声音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,对田默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他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。
左臂的变异速度在加快。
黑色的外壳覆盖了半个肩膀。
剧痛虽然被切断,但精神层面的撕裂感让他几乎昏厥。
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。
手术台。
冰冷的灯光。
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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