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是一台过载的离心机，将地下中转站的空气搅得粘稠而浑浊。
田默站在操作间中央，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，右手指尖正死死扣住那个编号为“C-709”的废液桶边缘。桶身冰冷，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金属纹理滑落，滴在他脚边的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这声音太响了。
在许监工那把电子扫描仪偶尔发出的低频蜂鸣背景下，每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都像是一次心跳监测仪上的尖锐报警。
他必须处理掉那些滚落在地上的黑色物质。
那是他的血。或者说，是他体内正在变异的纳米感染源。
刚才在垃圾车旁，盖子松开的瞬间，那些黑色的球体接触到了地面潮湿的锈迹。它们没有扩散，而是像活物一样收缩、变色，最终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，变成了一滩死寂的黑斑。
AI-09 的合成音在头顶的广播里响起，带着一种机械的冷漠：“距离清运截止时间还有四十二分钟。请操作员注意，第七区排污管道压力指数上升百分之零点三。异常波动已记录。”
田默没有抬头。他知道 AI-09 在看。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通过遍布角落的红外探头，扫描着这里的每一个像素。
如果让那滩黑斑被系统识别为“生物污染源”，他会被就地销毁。
如果让它留在现场，许监工会发现。
唯一的办法，是蒸发。
根据《第7区生物废弃物处理规范·修订版》（简称‘黑单’）第三章第四条：工业冷却液中若含有微量纳米杂质，可通过高温离心分离进行无害化处理，处理后残渣归类为普通固体废料，无需二次申报。
这是规则留下的缝隙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田默从腰间摸出便携式加热棒。那东西看起来像个粗制的焊枪，但内部填充的是高纯度乙醇凝胶。他将加热棒的喷嘴对准废液桶底部的排水阀——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接口，原本用于排放多余的水分。
只要将桶内的液体加热至沸腾，水分蒸发，剩下的就是高浓度的黑色残渣。
按照定义，那就是“工业残渣”。
不是“人体组织”。
不是“污染源”。
他的手很稳。尽管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，那种麻木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向大脑，但他右手的手指依然精准地调整着加热棒的功率旋钮。
咔哒。
旋钮转动到红色区域。
加热棒发出微弱的嗡鸣，蓝色的火焰在喷嘴处跳动。热量透过金属桶壁传导进去，里面的液体开始翻滚。
蒸汽升腾起来。
一股混合着铁锈味和焦糊味的白雾弥漫开来，迅速遮蔽了操作间的视线。
田默屏住呼吸。他在赌。
赌 AI-09 的逻辑核心无法区分“工业冷却液蒸发”和“生物体液沸腾”的气味差异。
赌许监工此刻不在这里。
蒸汽越来越浓。
田默能感觉到桶身的温度在升高，烫得他右手掌心发红。但他不能停。一旦停止加热，冷凝水回流，之前的努力就会白费。
就在这时，操作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水灌进来，吹散了部分蒸汽。
许监工站在门口。
他戴着防毒面具，镜片上满是雾气。手中的电子扫描仪屏幕亮着红光，指示灯以极快的频率闪烁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田默，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废液桶，看着田默那只空空如也的左袖管。
“进度如何？”许监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，闷闷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田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加热棒的功率旋钮还在红色区域。
“正在……浓缩。”田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，“符合黑单第三条标准。”
许监工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靴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扫描仪的红光扫过田默的脸，然后移向废液桶。
“温度过高。”许监工说，“冷却液的标准沸点是八十度。你现在的温度超过了九十度。”
田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一点。
但他不能解释。
一旦解释，就承认了里面装的不是冷却液。
“杂质需要更高温度才能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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