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锈蚀区潮湿的毛孔里。
岑默站在白九的摊位前,雨水顺着他破损的雨衣领口灌入,激起一阵战栗。他没有打伞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玻璃瓶。瓶身冰凉,却让他掌心那道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。血珠混着雨水,在粗糙的合成纤维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白九正坐在柜台后,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验毒仪上那个磨损严重的按钮。那件廉价的合成纤维雨衣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,仿佛里面塞的不是人,而是一团湿透的废纸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。
“回来了?”白九的声音轻佻,带着几分嘲弄,“我以为你早就被雨冲走了,或者……被你的良心冲走了。”
岑默没说话。他将手中的玻璃瓶重重地拍在柜台上。
玻璃撞击金属台面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,连远处霓虹灯闪烁的频率似乎都慢了一拍。
“标签是假的。”岑默开口,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妹妹吃了之后,呕吐不止,体温还在升高。你说这是退烧药。”
白九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他伸出一根修长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那个瓶子:“年轻人,规矩就是规矩。在这个地方,‘退烧’和‘死亡’之间的距离,有时候只隔着一层纸。你自己看错了标签,怪谁?怪我字迹潦草?”
“这不是字迹问题。”岑默盯着他的眼睛,目光如刀,“瓶底的沉淀物是放射性的。真正的退烧药不会有这种荧光反应。你在卖什么?”
白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。他不再摩挲按钮,而是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压迫感随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。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问事实。”
“事实?”白九冷笑一声,声音变得尖锐,“事实是,你花了三枚旧币买它。交易完成。如果你不满意,我可以把你列入黑名单。从此以后,锈蚀区的任何一家铺子都不会再收你的东西。包括水,包括空气过滤器滤芯。你想试试吗?在这暴雨天,没有滤芯,你和你那病恹恹的小妹妹能撑过几个钟头?”
岑默的瞳孔微缩。
这就是黑市的规则。不是等价交换,是单向收割。他用命换来的信任,在这里一文不值。
但他不能退。身后是昏迷不醒的小满,是40.5度的高烧,是即将脑死亡的倒计时。
“把瓶子给我。”岑默说,“我要检查成分。”
“检查?”白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你有资格吗?你是前医疗技师,还是现在的废人?执照没了,脑子也烧坏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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