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广播塔锈蚀的避雷针滴落，砸在范默的后颈上。
冷。
像一根冰锥，顺着脊椎往下钻。
他靠在控制中枢厚重的防爆门后，呼吸被压抑在喉咙深处。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在敲击一面破鼓，咚、咚、咚。
距离明天日出还有六小时十七分。
距离他的生命税余额归零，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。
终端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，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，以及一行刚刚解析出来的代码：
【核心意识体阿K：离线状态。】
阿K不在服务器里。
或者说，那个被称为“阿K”的东西，已经不再只是代码了。
范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发霉纸张的味道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他在利用老陈给他的那段被遗忘的代码残片。
那段代码能绕过下层区的防火墙，直接接入城市广播塔的主频道。
只要按下回车键，白九制服口袋里那张虚假死亡通知的来源，就会通过全息投影，赤裸裸地展示给整个下层区。
那是系统的漏洞。
也是系统的丑闻。
如果曝光，生命税的权威将崩塌。范默就能从“已注销人员”变成“系统维护者”，或者至少，成为一个值得谈判的筹码。
这是他从逃避到反击的第一步。
但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三分钟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杂乱的奔跑，而是整齐、沉稳、带有节奏感的皮鞋声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。
范默握紧了手中的电磁脉冲枪。枪身冰冷，沉甸甸的，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门外的声音停了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轻响。
那是金属卡片划过感应器的声音。
「咔哒。」
防爆门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，绿灯亮起。
门开了。
没有警报，没有突击队的怒吼。
只有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白九。
他穿着那件整洁得令人发指的灰色制服，衣领挺括，没有一丝褶皱。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终端板，眼神冷漠，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产品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「你比我预想的，快了十分钟。」白九说。
他的声音礼貌而疏离，就像在宣读一份例行公事的通告。
范默没有说话。
他在计算风险。
白九是执行者。执行者不会空手而来。
「你在找答案。」白九向前迈了一步，踏入昏暗的控制室，「关于这张纸条。关于为什么我会收到死亡通知。」
范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「因为你在测试我。」范默说，声音沙哑，「最高层扔进垃圾桶的，不是垃圾，是诱饵。」
白九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勾起一个精确到毫米的弧度。
「你很聪明，范默。老陈教你的？」
「是你自己告诉我的。」范默盯着他，「否则你不会出现在这里。你没有逃跑，反而主动走入广播塔的覆盖区。你是故意让我找到这里的。」
「我在维持秩序。」白九淡淡地说，「当底层人开始质疑规则时，必须有人站出来，让他们知道规则的重量。」
他举起手中的终端板。
屏幕上显示着范默正在黑入广播塔的信号轨迹。
「你以为你在直播真相？」白九摇了摇头，「不。你在直播恐惧。」
范默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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