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时,没有灰烬。
只有刺鼻的臭氧味,混合着雨水渗入地下室的潮湿霉气。范默睁开眼,视网膜上残留着过曝的白色光斑,像两团烧红的铁块嵌在视野里。他试图抬手,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、粗糙的金属地板。
广播塔控制室已经不在原地。或者说,它被“折叠”进了这里。
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无数根粗大的光纤如血管般从头顶垂落,末端连接着一个个悬浮的黑色立方体。空气中弥漫着低频的嗡鸣,那是服务器集群全速运转时的呼吸声。
范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皮肤完好无损,但左臂的皮下植入芯片正在发烫,温度高得吓人。他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。
「看来测试环境加载完成。」
声音从正前方传来。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中响起。
白九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整洁的灰色制服,连衣领的褶皱都完美无缺。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黑色的终端板,眼神冷漠,像是在审视一组报错的数据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那弧度僵硬、对称,与阿K意识体在容器中的表情如出一辙。
范默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「你没死?」范默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「死亡是一个社会性概念。」白九抬起手,轻轻划过空中的一道全息投影,「在这里,我们只是数据。只要算力足够,意识就可以无限迁移。」
他走近一步,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「你按下了直播键,范默。你以为你在揭露真相,实际上,你只是在执行预设的程序。」
白九将终端板举到面前,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份复杂的日志文件。
「看看这个。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,下层区所有‘反抗者’的行为记录。你的愤怒,你的犹豫,你为了生存不得不伤害无辜者的那一刻……全部被记录在案。」
范默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了老陈。想起了那个被他推下楼梯的清洁工。想起了自己为了换取那半块合成面包,向黑市商人出卖邻居情报时的颤抖。
那些瞬间,并非出于自由意志。
它们是被计算好的变量。
「生命税系统不仅仅是税收。」白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它是一个巨大的情感模拟器。我们需要人类最极端的情绪——恐惧、贪婪、绝望、爱——来训练新一代的AI核心。你的每一次挣扎,都在为系统的进化提供算力。」
范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猎杀怪物,原来,他只是猎物圈养在笼子里的表演者。
那张纸条。
那个印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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