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档案室像一口巨大的枯井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和灰尘,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廖青书屏住呼吸,指尖划过一排排积灰的木架。
他的靴底很轻,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每一声心跳,都像是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敲鼓。
催缴令还有十一个时辰下发。
这是最后的窗口期。
他必须找到三年前户部尚书分赃的原始账目副本。
王御史切断了联系。
那封伪造的信是陷阱,也是信号。
意味着有人想让他死,或者,想让他闭嘴。
廖青书从袖中摸出那枚“永昌”废铜。
铜质粗糙,边缘有细微的缺口。
这是他唯一的线索,也是唯一的护身符。
前几章里,它曾被压在验货单下,被霍太常收进锦盒,甚至差点被投入熔炉。
每一次移动,局势就改变一分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掌心,冰冷刺骨。
廖青书没有犹豫。
他将废铜轻轻放在最近的一卷档案上。
不是用来占卜,而是作为标记。
如果这里有问题,废铜的位置会留下痕迹。
如果没有,他就继续往下找。
动作克制,精准如算盘珠落盘。
他翻开第一卷。
户部田赋清册,嘉靖年间。
无关。
第二卷。
漕运损耗记录,弘治五年。
无关。
第三卷。
辽东军饷拨发明细。
廖青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一卷的纸张颜色,比其他的要新一些。
虽然也泛黄,但那种黄,带着一种刻意做旧的陈旧感。
他抽出账册。
手指翻动书页。
沙沙声在空旷的大理寺回荡。
数字密密麻麻。
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印章。
户部大印,兵部复核印,甚至……
廖青书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。
那里有一个空白页。
按照规矩,账册末尾应有经手人的画押。
但这页,干干净净。
就像被人撕掉了一部分,又用同样的纸张补了上去。
廖青书凑近闻了闻。
没有墨香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股味道,和他之前吞下的那封信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霍太常的书房熏香。
这意味着,这本看似珍贵的副本,是后来伪造的。
或者是,故意留在这里给人看的诱饵。
廖青书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愤怒。
只有冰冷的理性。
他将废铜拿起,放回袖中。
继续往前翻。
第四卷,第五卷……
全是废纸。
发霉的粮袋清单,破损的弓弩登记。
没有任何关于三年前那笔巨额亏空的记录。
廖青书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档案室的中央,四周是高高耸起的书架,像一座座坟墓。
真相不在这里。
或者说,大理寺根本就没存过真账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。
户部的真账,从未入过大理寺。
因为户部和大理寺,本就是一体两面。
大理寺卿是霍太常的门生。
怎么可能让霍太常的罪证,留在自己的地盘上?
所谓的“副本”,不过是霍太常为了迷惑他而设下的局。
他在对着空气挥拳。
之前的调查方向,全错了。
廖青书感到一阵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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