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。
户部旧档案库位于衙门后院深处,是一处半地下的石室。
推开门的瞬间,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像极了那些被时间发酵的贪欲,黏稠、沉重,让人窒息。
廖青书提着一盏风灯,一步步走入黑暗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“吧唧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三年前那批折色银的原始入库单据。
霍太常说那是“镇纸”,是皇帝赏赐的玩物。
但廖青书知道,那枚刻着“永昌”二字的前朝废铜,绝不可能出现在户部的正规账目里。
它是一枚钉子。
钉穿了户部三年来的所有假账。
只要找到当年的底单,就能证明这批银子从未真正入库,而是被就地洗白,分赃殆尽。
风灯的火苗晃了晃。
阴影在墙壁上扭曲,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廖青书没有停步。
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木架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那是岁月剥落的痕迹。
第三排架子。
这里存放的是弘治元年至三年的旧档。
他的手停在了一处空位上。
原本应该摆放“弘治二年秋·折色银两”卷宗的位置,空空如也。
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,和几粒散落的木屑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来得很急。
廖青书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惊慌。
只是冷静地计算着时间。
距离催缴令下发,还有不到六个时辰。
如果底单被毁,他就失去了最直接的证据。
除非……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。
角落里有一滩早已干涸的水渍。
水渍旁边,散落着一些碎纸片。
不是完整的纸张,而是被撕碎后随意丢弃的残渣。
廖青书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一片。
纸张已经泡烂,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还是认出了上面的墨迹风格。
那是户部主事级别的书写习惯,工整、严谨,带着一种刻板的官样文章气息。
这片纸,来自底单。
霍太常的人不仅毁了原件,还试图将其彻底销毁。
他们以为把纸扔进雨里泡烂,就能抹去一切痕迹。
但他们忘了,有些东西,是水泡不掉的。
比如火漆印。
比如印章留下的凹痕。
廖青书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个档案室。
除了这一片狼藉,其他地方依然整齐有序。
这说明,销毁行动是有针对性的。
目标明确,效率极高。
霍太常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或者说,霍太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看到这些底单。
他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这就意味着,这场博弈,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
而廖青书,直到今天才拿到入场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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