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初歇。
紫禁城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,积水中倒映着残破的宫灯。
风很冷,带着深秋特有的腥气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廖青书跪在殿外回廊下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但他不敢动。
哪怕只是微微调整重心的动作,都可能被视为对皇权的冒犯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枚废铜。
黑灰覆盖的表面,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霍太常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位户部侍郎此刻浑身发抖,绯色官袍上的蟒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扭曲而狰狞。
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,正疯狂地摩挲着拇指指腹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那是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。
廖青书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霍太常在等。
等皇帝开口。
等一个判决。
或者,等一个生机。
“廖主事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,依旧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方才说,此物乃‘永昌通宝’?”
廖青书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剧烈收缩。
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有力。
“臣查验过,此铜钱含铅量极高,非大明工部标准铸法。且背面星月纹,与先帝晚年御用镇纸纹路一致。”
“若此物流入民间,必被前朝余孽视为复国信物,引发民变。”
“故,臣参霍侍郎私藏逆产,意图不轨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死寂。
只有雨滴从屋檐滑落,砸在水洼中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霍太常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没想到,廖青书竟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
“谋逆”二字,足以诛九族。
但下一秒,霍太常眼中的惊恐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撞击金砖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陛下!”
霍太常的声音颤抖,却字字泣血。
“老臣冤枉啊!”
“此物……此物并非什么逆产!”
“这是先帝赏赐给家父的御用镇纸残片!”
廖青书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霍太常会抛出这个理由。
如果是普通赃物,尚可查证来源。
但若是“先帝赏赐”,这就成了皇家恩典。
质疑霍太常,就是质疑先帝的眼光,甚至是在揣测圣意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“哦?”
皇帝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,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。
“镇纸残片?”
皇帝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下龙椅,一步步走到霍太常面前。
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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