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。
王御史的书房没有点灯,只有案头一盏如豆的孤烛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。
廖青书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深秋的雨夹着冰碴子,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砖地上,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团用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那东西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,又像是一块冻硬的肉。
书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王御史披着大氅,手里捏着一卷账册,眼神警惕地在廖青书身上扫过。
“廖主事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惯有的谨慎和疏离。
“这么晚了,户部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?”
廖青书没有回答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水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将怀中的油布包重重地放在王御史的紫檀木案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。
油布散开,一枚黑乎乎、满是污垢的铜钱滚落出来。
它躺在洁白的宣纸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是一枚前朝废铜,边缘残缺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和黑灰。
但在烛光下,那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辨——
永昌。
王御史的目光凝固在那枚铜钱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边缘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王御史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霍太常没把它销毁?”
廖青书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熔炉的温度不够高,或者……有人故意留了一手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枚废铜。
铜钱的背面,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不是铸造时的瑕疵,而是人为刻上去的痕迹。
廖青书将铜钱翻转,让烛光照在那道划痕上。
“赵四死前说,这枚铜钱,是先帝密诏上的印信残片。”
王御史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胡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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