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京城街巷里的枯叶。
廖青书压低了斗笠,身影融入昏暗的巷弄。
怀中的验货单紧贴着胸口,那枚刻着“永昌”二字的废铜隔着衣料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十二个时辰。
催缴令明日清晨必下。
若不能在天亮前切断这枚废铜与户部的关联,或者找到更致命的证据,他就是替罪羊。
前方是“醉仙楼”后门的侧巷。
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钱庄——汇通天下沈掌柜的地盘。
廖青书停下脚步,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,轻轻敲击门环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他与沈掌柜约定的暗号,意为“急事,私谈”。
片刻后,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,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缝隙中扫视。
确认来人后,门开了。
沈掌柜一身绸缎直裰,脸上挂着惯常的谦卑笑容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廖青书身上刮过。
“廖主事,深夜造访,可是户部又有新差事了?”
沈掌柜引着廖青书穿过前堂,来到二楼一间隐蔽的雅间。
屋内点着沉香,烟雾缭绕,掩盖了窗外传来的市井喧嚣。
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,热气腾腾。
廖青书没有坐。
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沈掌柜,声音低沉而克制。
“沈掌柜,我想问一句实话。”
沈掌柜斟茶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常态,将一杯茶推到廖青书面前。
“廖主事请说,只要沈某知道,定当知无不言。”
廖青书转过身,从怀中掏出那张验货单,却没有展开,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纸张的边缘。
“弘治十七年江南税银,折色入库。其中混入一枚‘永昌’通宝。”
他说出这两个字时,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。
但沈掌柜倒茶的动作彻底停了。
茶水溢出杯沿,滴落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沈掌柜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廖主事这话,若是传出去,汇通天下恐怕要倒闭。”
“我不关心汇通天下是否倒闭。”
廖青书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沈掌柜。
“我只关心,这枚‘永昌’铜钱,是不是经过你的手清洗,再流入户部的?”
沈掌柜沉默了三息。
这三息里,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。
随后,沈掌柜叹了口气,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,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“廖主事,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,也是难得糊涂。”
“有些东西,看见了,就是瞎;听见了,就是聋。”
“你手中的那张单子,最好永远不要拿出来。”
廖青书盯着沈掌柜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破绽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潭死水。
沈掌柜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廖青书手里有牌,但他更清楚,在这京城,户部的权力远大于一个小小的主事。
“沈掌柜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
沈掌柜放下茶杯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。
“我只是提醒廖主事,有些路走不通,会摔得很惨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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