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畔的风，带着刺骨的湿冷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，正像血一样涂抹在废弃打铁铺那扇破败的木门上。
林缺站在场中，手中的“无名”剑漆黑如墨。
它不再反射任何光线。
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，吞噬着周围所有的视觉与听觉。
赵无咎的脸色比这寒潭的水还要白。
他袖中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枚悬浮在半空的黑色令牌，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。
令牌上的符文，像是在呼吸。
一下，两下。
每一次闪烁，都伴随着林缺掌心传来的灼热感。
那种感觉，不是温暖。
是烙印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林缺的声音很低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看赵无咎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无咎那只紧握折扇的手上。
指节泛白。
“令牌，认主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一记重锤，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外门弟子的心头。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穿过枯草的沙沙声。
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弟子们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有人张大了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有人下意识地后退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们看着林缺。
那个昨天还被他们踩在泥里的废物。
此刻，手里握着一把能吞噬光线的黑剑。
脚下踩着执法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寒潭边缘。
而高高在上的执事赵无咎，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，瑟瑟发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赵无咎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音。
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扭曲而僵硬，像是一张即将碎裂的面具。
“林缺，你懂什么？”
“这是魔道禁制！是你污染了令牌！”
他试图用言语来填补内心的空洞。
试图用规矩来掩盖秘密。
但没人信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那枚令牌，正乖乖地漂浮在林缺面前。
恭敬，顺从。
就像臣子觐见君王。
林缺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最后的平衡。
赵无咎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为了疯狂。
他知道，如果让林缺彻底掌控这枚令牌，自己欠下的黑市高利贷就会彻底暴露。
那些债主不会管你是不是青云宗的执事。
他们只会要命。
或者，要他的灵根。
“既然你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怪我心狠！”
赵无咎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。
剑身泛着幽蓝的光芒。
那是淬毒的痕迹。
也是他身为执事，私下勾结黑市、贩卖禁药的证据之一。
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要杀林缺。
只要林缺死了，一切秘密都会随着尸体一起腐烂。
“私通魔道，罪不容诛！”
赵无咎厉喝一声。
这一声喊，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执法队队长一个交代。
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杀人理由。
就在剑锋即将刺出的一瞬间。
一道魁梧的身影挡在了两人之间。
砰。
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。
执法队队长，王猛。
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玄铁甲，脸上横肉横生，眼神冷漠如铁。
他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链刃刀。
刀尖滴着水。
不知是露水，还是血。
“赵执事。”
王猛的声音沉闷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这里是青云宗地界，私斗者，斩。”
赵无咎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有靠山了。
“王队长，你看这个逆徒！”
赵无咎指着林缺，手指剧烈颤抖。
“他夺走了我的本命令牌！这是魔道功法！请队长当场格杀他！”
王猛没有看赵无咎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无咎，落在了林缺身上。
或者说，落在了林缺手中那把漆黑的剑上。
以及，那枚悬浮的黑令牌上。
王猛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闻到了味道。
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那是精血混合着古老气息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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