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的水汽尚未散尽。
林缺站在孤石之上，浑身湿透。
冷火已熄。
但那股刺骨的寒意，却顺着他的毛孔，死死钻进了骨髓。
他手中的“无名”剑胚，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。
像是冰，又像是玉。
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芒，那是第六章黄昏时残留的最后一点余晖。
但现在，这点青芒正在迅速黯淡。
因为赵无咎来了。
执事服的一尘不染，与这泥泞潮湿的寒潭格格不入。
赵无咎手里摇着折扇，眼神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厌倦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用传音筒，将声音放大，清晰地送到每一个围观弟子的耳中，也送到林缺的耳边。
“林缺。”
赵无咎的声音尖细，带着笑意，却不达眼底。
“你这是在表演什么？杂耍吗？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那些外门弟子，有的抱着手臂，有的嚼着干粮。
他们看着林缺，就像看着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牲畜。
毕竟，日落之前。
如果林缺不能证明自己有引气入体的能力。
他就得滚出青云宗，去凡俗矿洞挖煤。
那是比死更难受的惩罚。
林缺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握着那把冰晶状的剑胚。
手指僵硬。
寒气侵入经脉，像无数根针在扎。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。
三年前无法再凝聚灵力的代价，此刻正化作剧痛，撕裂着他的神经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如果不锻打，这把剑胚就会彻底碎裂。
一旦碎裂，前功尽弃。
他举起铁锤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寸抬起，都要对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第一锤落下。
“铛。”
声音沉闷。
剑胚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赵无咎笑了。
他轻轻敲了敲折扇的扇骨。
“看来，你的经脉真的废了。”
“连握锤的力气都没有，还想引气？”
“林缺，别挣扎了。”
“把身份牌交出来，自己走人。”
“我还可以帮你向长老求情，留你在外门做个扫洒的杂役。”
这话很软。
但意思很硬。
这是规矩。
青云宗外门，不养闲人。
资质平庸者，要么登天梯，要么滚下山。
中间没有路。
林缺的手抖了一下。
鲜血从掌心震裂的血口流出，滴落在剑胚上。
那点血迹，瞬间被冰晶吸收。
剑胚上的裂纹，竟然愈合了一丝。
赵无咎的眼神微动。
他袖中的黑色令牌，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莫名的悸动，从令牌上传来。
他皱了皱眉。
收起折扇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打破了旁观者的冷漠。
空气变得凝重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缺身上。
他在等。
等太阳完全沉入山脊。
等最后一丝光亮消失。
然后，就是驱逐。
林缺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的剑。
它不再是一块废铁。
也不再是一团混乱的能量。
它是冷的。
冷得像冰。
但也热得像血。
两种力量在剑身内部冲突。
互不相让。
这就是“无名”的状态。
它在等待一个契机。
一个能打破平衡的契机。
林缺想起了那个梦。
梦里的那把剑。
它在黑暗中旋转。
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共鸣。
是天地灵气对某种频率的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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