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如血，将外门广场的青石板染得通红。
最后一缕余晖，正死死咬住林缺手中那柄铁剑的剑尖。
空气凝固的原因很简单。
不是妖术，也不是鬼魅。
是热胀冷缩到了极致后的瞬间平衡被打破。
剑身内部蕴含的古老共鸣频率，在这一刻强行抽取了周围空气中的水分与微尘。
原本燥热的午后，因为这一丝灵气的倒灌，骤然降温。
那些冲上来的执法弟子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们脚下的影子，被拉得极长，扭曲地贴在赵无咎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子上。
赵无咎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
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，混合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。
他看见，剑身上那层薄雾般的青芒，开始流动。
从剑尖流向剑柄。
然后回流。
像是在呼吸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一名执法弟子低声问道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……这是何异象？”
赵无咎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缺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结果。
如果那是真的引气入体，林缺就不仅仅是个废柴杂役。
他将变成青云宗的“天才”。
而天才，是不需要被清理的。
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。
黑市的那笔债，只有在今日日落前结清，才能避免被“断指”的下场。
如果林缺成了天才，宗门会庇护他。
那笔钱，就彻底没了指望。
所以，不能让他成功。
至少，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光明正大地成功。
“妖言惑众！”
赵无咎突然厉声喝道。
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此子以邪法干扰天地秩序，妄图窃取灵气！来人，给我拿下！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极重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两名黑衣执法弟子对视一眼。
他们没有犹豫。
虽然刚才那一瞬的寒意让他们本能地感到畏惧，但执事的权威，比任何未知的力量都更让人服从。
他们一左一右，包抄向林缺。
目标明确。
不是杀林缺。
是夺剑。
只要毁了这把剑，所谓的“引气”就是无稽之谈。
只要林缺拿不出证据，他就必须滚出青云宗。
林缺看着逼近的人影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决绝。
他知道，自己只有三息的时间。
三息之内，若不能让灵气稳固，或者被夺走剑，他就输了。
输掉的不只是资格。
还有命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外门，失去身份的凡人，和死在矿坑里的尸体没有区别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，挤压着受损的经脉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是精血混入废铁后，留下的反噬。
三年无法凝聚灵力。
这是一条退路，也是一条死路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他握紧了剑柄。
掌心被震裂的血口，再次渗出血珠。
鲜血顺着纹理，渗入剑身。
叮。
一声轻响。
不同于之前的沉闷。
这是一声清越的鸣音。
仿佛冰层碎裂。
又似玉佩相击。
周围的喧嚣，在这一刻似乎远去了。
林缺听不见风声。
他只听见血液在耳膜中鼓动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是战鼓。
催命的战鼓。
他举起剑。
迎着那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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