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天色还是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,死死裹着青云宗外门演武场。
唐七站在人群最末尾,背脊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随时会折断的僵硬。
他的掌心全是冷汗,滑腻腻地攥着那枚木牌——不,准确地说,是那块废铁。
粗糙的铁锈颗粒硌着他的指腹,带来一阵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他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禁地边缘捡到了这块东西。当时指尖触碰到铁面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,甚至盖过了他体内原本微弱的主灵气。
那是警告,也是馈赠。
“下一个,第九十九名,唐七。”
廖执事的声音穿透晨雾,冷硬如铁。
唐七浑身一颤,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有嘲弄,有冷漠,也有赵师兄投来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注视。
唐七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玉简台。
那里站着廖执事,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,手里拿着记录所有弟子名册的玉简。
而在玉简台旁,立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牌槽。
那是宗门规矩的核心。
每位弟子的木牌必须插入牌槽,与玉简产生共鸣,发出对应名次的微光。光芒稳定,方可入场;光芒闪烁或熄灭,即刻淘汰。
这是天道般的铁律,无人敢违。
唐七走到牌槽前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在撞击着他的耳膜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指平静下来。
但他做不到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木牌,而是一块来历不明的废铁。
如果检测失败,不仅会被逐出宗门,更可能因为“私藏禁物”而被执法堂拿下。
那是死路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
廖执事眉头微皱,眼神锐利如鹰,“插进去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唐七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周围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看他那样子,像是吓傻了。”
“废物就是废物,连个牌子都拿不稳。”
赵师兄抱着双臂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特意站得离唐七很近,就是为了看清这一幕。
他要亲眼看着唐七被淘汰,看着那个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的家伙,沦为凡人。
唐七的手指触碰到了牌槽的边缘。
冰冷。
和手中的废铁一样冰冷。
他将废铁对准插槽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他能感觉到废铁内部有一股极细微的气流在涌动,像是在抗拒,又像是在渴望。
*别出声。*
唐七在心里默念。
*千万别出声。*
他将废铁推入槽中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废铁完全没入了牌槽深处。
唐七屏住呼吸,等待着那道代表末位的红光亮起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牌槽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光芒,没有震动,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电流声都没有。
就像里面塞进了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廖执事的目光落在了牌槽上。
他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简。
“姓名:唐七。排名:第九十九。状态……异常。”
廖执事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。
全场哗然。
“异常?什么意思?”有人惊呼。
廖执事没有解释。
他伸出手,想要将牌槽中的木牌抽出检查。
然而,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牌槽内部时,脸色突然变了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木牌。
只有一块形状不规则、表面布满锈迹的铁块。
那铁块静静地躺在那里,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廖执事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唐七。
唐七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回禀执事大人,”唐七的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,“弟子……失手,将木牌掉落,误拾此物暂代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但在这个时刻,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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