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算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窗外的闷雷滚过，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温苟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手里捏着那块废铁，指节泛白。
谢九瘫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枚白玉扳指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，里面嵌着的黑色丹药残渣已经干涸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臭味。
“把席位还给我。”
温苟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钝刀割肉。
谢九抬起头，眼神浑浊。
他嘴角抽搐了一下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温小友，你误会了。”
他的声音尖利，带着颤音。
“这席位……本来就不该是你的。”
温苟没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像是踩在了谢九的心跳上。
谢九猛地往后缩了缩，后背撞上了椅背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
谢九从袖子里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张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被反复折叠过。
他将羊皮纸拍在桌上。
力道很大，震得旁边的算盘珠子乱跳。
“这是契约。”
谢九指着上面的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透的样子。
“你自愿放弃甲字席位，换取三百灵石。签字画押，按手印。白纸黑字，童叟无欺。”
温苟垂下眼帘。
目光落在羊皮纸上。
那里确实有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还有谢九私刻的“改”字朱砂印泥留下的痕迹。
那枚印章，此刻正躺在谢九的腰间荷包里。
但在温苟的记忆中，它曾经盖在那本假名册上。
如今，它又出现在这张所谓的“契约”上。
一环扣一环。
天衣无缝。
老赵躲在柱子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。
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这份契约成立，温苟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。
不仅拿不回席位，还会因为“欺诈执事”被逐出宗门。
“证人呢？”
温苟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谢九愣了一下。
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老赵。
“老赵，过来。”
老赵浑身一哆嗦。
他看了一眼温苟冰冷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谢九狰狞的脸。
犹豫了片刻。
他拖着扫帚，一步步挪了过来。
脚步沉重，像是拖着千斤重担。
“老赵。”
谢九冷笑一声。
“告诉他，是不是他亲眼看到温苟签的字？”
老赵停下了脚步。
距离温苟只有三步远。
他能闻到温苟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那是废铁的味道。
也是危险的味道。
老赵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他想说什么。
但看着温苟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他突然觉得窒息。
那双眼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。
就像深不见底的井。
老赵低下头。
不敢看温苟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小，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他签了。”
“为了三百灵石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老赵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悄悄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手腕处，一道新鲜的勒痕若隐若现。
那是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。
但他很快拉下了袖子，遮住了那道伤痕。
温苟看着老赵低下的头。
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点在那张羊皮纸上。
然后，用力一划。
嘶啦。
羊皮纸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鲜血从伤口处渗出？不，那是朱砂。
温苟的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“改”字印泥的颜色。
谢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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