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上海老城区的弄堂像一条腐烂的肠道。
路灯坏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
季沉舟抱着那块废铁,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砸在生锈的铁块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铁块很重。
约莫三公斤。
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氧化层。
粗糙,冰冷,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前方是“恒记五金”废弃工坊的入口。
那扇锈死的铁门紧闭着。
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重型挂锁。
锁梁粗如拇指。
显然是为了防君子,也防小人。
季沉舟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去推门。
而是侧耳倾听。
风声穿过弄堂,卷起地上的废纸。
远处传来卡车驶过的震动。
但在这些噪音之下,他捕捉到了一种不自然的寂静。
太安静了。
连野猫都没有。
有人守着。
而且,不止一个人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走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三个男人从巷口的黑暗中走出。
手里拿着钢管和切割用的角磨机。
角磨机的砂轮还在空转,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那是警告。
领头的是个光头,满脸横肉。
他是韩少锋雇来的“清道夫”。
专门负责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麻烦。
“这块铁,归韩总。”
光头吐了一口痰在地上。
“你手里拿的,是工业废料。”
“交出来,我们可以让你走得体面点。”
季沉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废铁。
铁块表面的锈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纹理。
像血管。
又像裂纹。
“根据《文物保护法》第二十四条,”
季沉舟开口。
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。
只陈述物理事实。
“未经发掘认定的地下文物,所有权属于国家。”
“但这块铁,不在地下。”
“它在天上。”
他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它是我的私人财产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私人财产?呵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两个混混立刻上前。
一人手持一把大钳子,另一人握着角磨机。
“不管你是谁的,进了这条巷子,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办。”
“韩少爷说了,要彻底销毁。”
“不仅要毁掉这东西,还要毁掉你的记忆。”
角磨机轰鸣启动。
火花四溅。
刺鼻的金属燃烧味弥漫开来。
季沉舟后退一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砖墙。
退无可退。
他必须进去。
工坊里的声学环境数据,是还原当年真相的关键。
如果现在放弃,父亲的名誉将永远被定性为“误判”。
而韩少锋,正在用暴力掩盖恐惧。
因为他怕的不是铁。
怕的是铁发出的声音。
“让开。”
季沉舟说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但握紧铁块的手指,指节泛白。
“不然,我会流血。”
光头嗤笑一声。
“流血?正好,老子喜欢看点刺激的。”
他猛地扑上来。
手中的钢管带着风声,直逼季沉舟的面门。
季沉舟没有躲。
他侧身,肩膀微沉。
动作极简。
像是某种机械结构的微调。
钢管擦着他的脸颊划过。
带起一阵风。
季沉舟顺势向前一步。
手中的废铁并没有挥舞攻击。
而是轻轻撞向光头的胸口。
不是拳脚。
是撞击。
硬碰硬的金属对肉体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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