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解室的空气是凝固的。
没有外滩的香水味,也没有香槟的气泡声。
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低频嗡嗡声。
像某种大型昆虫在墙壁夹层里爬行。
季沉舟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。
掌心贴着那片带血的玻璃碎片。
粗糙的边缘硌着掌纹。
痛感很轻。
却足够真实。
对面坐着韩少锋的律师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。
律师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封面上写着:《关于损坏私人财物及扰乱公共秩序之和解协议》。
旁边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闪着冷光。
“季先生。”
律师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韩少爷愿意退一步。”
“只要你在协议上签字。”
“承认那块‘废铁’毫无价值。”
“承认你之前的行为属于恶意骚扰。”
“我们就不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。”
“否则,”
律师抬起眼皮。
目光落在季沉舟的脸上。
“我们将申请法院保全令。”
“查封你名下所有资产。”
“包括你那间破旧的鉴宝工作室。”
季沉舟没有看那份协议。
他看着律师身后的墙壁。
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。
红色的线条扭曲纠缠。
像血管,也像裂纹。
“我不签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短。
像金属撞击桌面。
律师皱了皱眉。
他没想到拒绝来得这么快。
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贴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那一滩灰白色的泥状物。
被保安扫进簸箕里的样子。
狼狈,肮脏。
“这是现场证据。”
律师指着照片。
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季先生,你要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这块碎玻璃能还原真相?”
“还是证明那声巨响不是噪音?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物理学中,破碎是不可逆的。”
“一旦杯子碎了。”
“你就无法让它回到原来的形状。”
“就像你的尊严。”
“一旦踩碎了。”
“就再也拼不回来了。”
季沉舟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。
鲜血顺着掌纹渗出。
温热,粘稠。
他缓缓伸出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玻璃。
它很小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边缘参差不齐。
上面沾着一抹暗红的血迹。
在日光灯下。
泛着微弱的光泽。
律师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季沉舟真的会拿出这个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律师问。
“证据。”
季沉舟说。
他将玻璃片放在桌面上。
轻轻推了过去。
玻璃片在光滑的木面上滑行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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