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老城区的巷尾,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过头的浆糊。
没有风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头顶,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孟川站在公共电话亭旁。
那是一座红砖砌成的老式亭子,玻璃上爬满了青苔和污渍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名片。
白色的纸片已经软烂,边缘卷曲。
刚才在面馆里,宋经理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一整晚。
他以为那是某种特殊的化学涂层,遇水显影。
他错了。
那不是墨水。
那是热力学极值下的相变残留。
当内力以特定频率震荡碗底时,高温瞬间汽化了纸张纤维间的结合剂。
字迹不是被擦掉,而是随着那一缕升腾的热气,彻底升华了。
只留下一滴水渍。
形状像眼泪。
因为那是孟川的眼泪蒸发后,凝结在纸面上的盐分与微量体液。
只有拥有相同“气”场的人,才能读懂这滴眼泪里的坐标。
现在,坐标只有一个数字串。
隐藏在名片背面的夹层里,用针尖刺出的微小孔洞排列而成。
孟川将名片贴在耳畔。
指尖轻轻摩挲那些凸起的孔洞。
三秒。
他记住了号码。
然后,他将名片塞进贴身口袋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体内的热流正在反噬。
每一寸骨骼都在尖叫,寒冷从骨髓深处往外渗。
但他必须打完这通电话。
母亲还活着。
这个念头是他在这具枯竭躯壳里唯一的燃料。
电话亭的听筒积了一层灰。
孟川拿起听筒,拨号。
按键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咔哒。
七位数。
每一个数字落下,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入棺材板。
等待音很长。
长到让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逼近。
急促,凌乱,带着沉重的喘息。
是宋经理。
他浑身湿透,廉价西装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佝偻的轮廓。
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账本,指节发白。
“站住!”
宋经理的声音尖细,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他冲过来,想要抢夺孟川手中的电话。
“非法通讯设备!未经备案的基站信号干扰!”
他吼叫着,试图用官僚的术语来掩盖内心的恐惧。
刚才面馆里的那一幕,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。
煤气泄漏?
恶作剧?
不。
那是违背物理常识的现象。
而他,作为一个信奉科学的管理者,无法容忍这种混乱。
他要抓住证据。
哪怕是把孟川送进局子,也要证明这一切是可以被解释、被管理的。
孟川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。
肩膀不动,手腕轻转。
一股极细微的气劲弹出。
宋经理的手掌刚触碰到电话亭的玻璃门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砰。
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,摔倒在泥水里。
账本飞了出去,散落在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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