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厚棉絮,死死捂在老陈记面馆的玻璃窗上。
闷热。
窒息。
孟川坐在靠墙的角落,面前那碗清汤面依然处于一种诡异的临界状态。
汤面没有沸腾,也没有冷却。
它悬浮在半透明的蒸汽漩涡中心,保持着九十度以上的恒温,水分子剧烈运动发出的嘶嘶声,被周围的死寂放大成一种类似高压锅泄压前的低鸣。
宋经理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小账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盯着墙上的燃气表,又看了看孟川面前那碗违背热力学定律的面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孟先生。”
宋经理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官僚腔调,“根据《消防安全管理条例》第十四条,公共场所严禁使用不明热源进行非烹饪类展示。你这碗面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它在发光。”
不是真的光。
是高温导致空气折射率发生畸变,光线在蒸汽中发生了弯曲。
但在宋经理眼里,这是违规操作的铁证。
只要这张照片传上去,加上他那句“疑似煤气泄漏引发异常反应”,老陈记的评级至少扣掉两分。
而他的KPI,正缺这一分。
孟川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穿过浑浊的热浪,落在对面阴影里的一个人身上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,反射出冷硬的白光。
但他没有在看新闻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孟川感到胸口那股热流再次翻涌。
体内的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搅动,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。
他在透支。
用精气神作为燃料,维持这碗面的“静止”。
一旦松懈,温度失控,幻象破碎,那个人就会消失。
而名片,也将永远沉入海底。
“喂!”
阿珍从后厨探出头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黄瓜丝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老板说要是再不停止,他就拉闸断电了!这天气太邪门了,我觉得头顶上有雷!”
老陈确实站在门口,手已经搭在了总电闸的把手上。
他看着那碗面,眼神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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