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荒的酸雨像熔化的铅，砸在范尘脸上。
痛感迟钝，但冰冷刺骨。
他背对着废弃镇妖塔的方向，脚步没有停。
身后是青云宗的规矩，是岑寂那把算盘珠子的冷响。
前方是未知的荒野，是死亡，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范尘的手紧紧攥着半截锈铁剑。
剑柄粗糙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他从泥水里抠出来的命。
第三章时它沾了他的血，第四章裂纹蔓延，第五章剑意复苏，第六章归位指向岑寂。
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沉重，真实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步踩在碎石上，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西荒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警告。
范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岑寂不会放过他。
那个穿着云纹长袍的男人，手里拿着积分清算的账本，眼神像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。
清除不稳定因素，立威，杀鸡儆猴。
这是宗门维持秩序的方式。
也是岑寂恐惧的方式。
范尘停下脚步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风停了。
西荒的风从来不停。
它们带着酸腐的气息，吹过枯死的野草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但此刻，风停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。
混合着血腥气。
和他在塔底密室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范尘握紧了锈剑。
指节泛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低沉，沙哑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。
不像人声。
像生锈的铁器摩擦。
范尘抬起头。
雨幕中，一个黑影站在路口。
那人穿着一件黑袍，兜帽压得很低。
看不清脸。
只能看见一双眼睛。
空洞，冷漠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就像岑寂看范尘时的眼神。
“你是谁？”范尘问。
声音简短。
只有两个字。
黑袍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。
摘下了兜帽。
雨水顺着黑色的长发滑落。
滴在地上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范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张脸。
苍白，消瘦，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不是相似。
是复刻。
每一根眉毛，每一道皱纹，甚至左眼角那颗淡淡的痣。
分毫不差。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黑袍人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诵经文。
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是谁。
或者说，你以为的自己是谁。
范尘后退半步。
脚后跟抵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前代首席。”范尘说。
他记得塔底的画像。
那些身穿白衣的少年。
笑容灿烂。
手持长剑。
那是青云宗的荣耀。
也是岑寂恐惧的来源。
黑袍人笑了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，和范尘在镜子里看到的，分毫不差。
“你可以这么叫我。”他说，“或者叫我影子。”
“岑寂怕我。”范尘陈述事实。
“不。”黑袍人摇头，“他怕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关于这把剑。”
黑袍人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一团模糊的光晕在他手中凝聚。
那不是灵力。
是一段记忆。
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碎片。
范尘认出了那种波动。
和前代首席留下的禁制同源。
古老，苍凉，带着令人战栗的威压。
“看。”黑袍人说。
光晕扩散。
瞬间笼罩了范尘。
视野陷入一片血红。
……
画面扭曲。
暴雨夜。
青云宗大殿。
前代首席跪在中央。
双手被铁链锁住。
身上插满了银针。
那是“封灵钉”。
专门用来禁锢剑意的刑罚。
他的嘴被缝住。
发不出声音。
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。
充满了愤怒，和不解。
为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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