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稠得化不开。
青云宗地下废弃矿坑的入口,像一张被撕烂的兽口,黑洞洞地嵌在山腹之中。
风从里面吹出来。
带着湿冷的土腥味,还有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硫磺气。
武阿牛贴在岩壁的阴影里。
他的呼吸压得很低,几乎听不见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把骨刃。
赤红色的刀身此刻不再发光,反而透着一种暗沉的血色,像是吸饱了某种粘稠的液体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。
那是“火”字废石化作的凶器。
也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三根断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渗出的血珠早已凝固,结成暗红的痂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痛已经成了背景音。
此刻占据他全部感官的,是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幕。
那是程铁衣布置的警戒阵法。
粗糙,简陋,却致命。
对于外门那些拿着劣质灵石充数的弟子来说,这道光幕就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只要触碰,轻则灵力枯竭,重则经脉寸断。
程铁衣最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
美其名曰“保护宗门机密”,实则是为了收买路钱。
谁敢靠近矿坑半步,就得交出一块上品灵石,或者……留下点什么别的。
阿牛不知道程铁衣今天是否在守株待兔。
但他必须进去。
老瞎子浑浊的眼睛在脑海中闪过。
那个佝偻的身影,手里端着半碗劣酒,嘴角挂着讥讽的笑。
“小子,你想找死?矿坑底下,埋着的可不是煤。”
“是前代长老的怨念,也是你们这些蝼蚁的坟场。”
阿牛当时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老瞎子那只瞎掉的眼球,问了一句:
“怎么进?”
老瞎子打了个酒嗝,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“阵眼在第三块黑石下面。但小心,别踩到‘尸气’。”
说完,老瞎子就走了。
走得匆忙,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。
阿牛知道,老瞎子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害怕。
但他更知道,老瞎子没说错。
矿坑深处,有东西在等他。
那个声音。
“终于找到容器了。”
冰冷,女声,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期待。
阿牛握紧了骨刃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能等。
明天晨钟一响,他就会被列入发配矿坑挖煤的名单。
一旦下去,这辈子就别想再爬上来。
要么累死,要么被那些在这里苟延残喘的囚犯撕碎。
他必须今晚动手。
哪怕是用骨头做代价。
阿牛缓缓站起身。
肌肉紧绷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道光幕。
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的缝隙上,避开那些松动的碎石。
风声呼啸。
掩盖了他的脚步声。
距离光幕还有三步远。
阿牛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左手,将骨刃横在身前。
刀刃上的赤红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。
“斩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骨刃划出一道弧线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轻微的“嗤啦”声。
像是剪刀剪开了厚重的绸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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