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残碑林的风,带着腐叶和铁锈的腥气,刮过武阿牛破旧的柴房门板。
门内,死寂。
门外,程铁衣的呼吸粗重如风箱。
他那只被黑烟熏得焦黑的右手,死死攥着腰间的储物袋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发出咯吱的脆响。
“你……”
程铁衣的声音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怕。
他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着青烟的黑灰,那是他的官服。
大周朝外门执事的制式官服,由低阶火蚕丝织就,遇水不湿,遇火自熄。
可刚才,那缕从废石裂缝中喷出的青烟,像是有眼睛一样。
它绕过了武阿牛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。
精准地,钻进了程铁衣的领口。
那不是普通的烟。
那是“火毒”。
是这块刻着“火”字的废石里,最暴戾、最不讲道理的一部分。
武阿牛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。
三根手指已经彻底坏死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,皮肉溃烂,露出森森白骨。
但在那骨头之间,有一层暗红色的薄膜正在蠕动。
像是某种活物,正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热度。
“程管事。”
武阿牛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岩石。
他没有看程铁衣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,落在程铁衣腰间的那把黑铁戒尺上。
“规矩说,私藏灵物者,断一指。”
“我断了三根。”
“所以,我不配活着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很平静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程铁衣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眼中的恐惧退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恼怒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程铁衣冷笑一声。
他猛地抽出那把黑铁戒尺。
戒尺入手冰凉,上面刻满了压制灵力的符文。
这是外门执法的铁律。
任何未经登记的灵力波动,都要被这把尺子镇压。
“你以为,你那点邪术,能挡得住我的灵力?”
程铁衣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。
一股淡淡的金色光晕,从他丹田升起,顺着手臂流向手中的戒尺。
戒尺上的符文,逐一亮起。
嗡嗡作响。
空气变得沉重起来。
武阿牛感觉到了那股压力。
就像是一块巨石,压在他的胸口。
让他呼吸困难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他的脚底,像生了根一样,牢牢钉在地上。
他的右手,紧紧握着那团崩解后的废石残渣。
那些粉末,此刻已经不再松散。
它们在高温和血肉的催化下,重新凝聚。
变成了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,赤红色的刃状物。
粗糙。
锋利。
边缘还挂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珠。
那是阿牛自己的血。
也是引信。
“程管事。”
武阿牛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顺从。
而是一种野兽般的,冰冷的专注。
“你的规矩,管不到这里。”
“这里是禁地。”
“守碑人的地盘。”
程铁衣脸色一沉。
他当然知道这里是禁地。
青云宗的外门禁地,常年弥漫着瘴气,寻常弟子不敢靠近。
但这恰恰是他敢来的原因。
因为在这里,发生的一切,都可以说是“意外”。
只要武阿牛死了,没人会追究一个杂役为何闯入禁地。
更不会有人追究,一个执事为何对一名杂役痛下杀手。
“少废话。”
程铁衣低喝一声。
他手腕一抖。
黑铁戒尺带着呼啸的风声,朝着武阿牛的脖颈劈来。
这一击,没有丝毫留情。
他要的是斩首。
干脆,利落。
符合他一贯的风格。
武阿牛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。
让开了要害。
戒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。
削断了几片破布。
同时,阿牛抬起了那只焦黑的左手。
不是防御。
而是进攻。
他握紧了手中那把刚刚成型的赤红骨刃。
指尖嵌入刀刃的根部。
剧痛袭来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痛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燃料。
燃烧着他体内仅存的热量。
“破。”
阿牛低声说道。
两个字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手中的骨刃,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纯粹的,物理层面的撕裂。
废石中的怨念,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
它不需要技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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