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青云宗外门的空气里还压着一层湿冷的雾。
柴房门缝里渗进来的光，灰蒙蒙的，像是一块洗不净的抹布。
武阿牛坐在床沿，背对着门。
他的脊背佝偻着，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劲的弓。
怀里揣着那块刻着“火”字的废石。
石头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粗布麻衣，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暗红色的热度。
那是他刚刚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阿牛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三根手指——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，指尖已经失去了血色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。
为了炼化这枚废石里的火毒，他必须献祭这三根手指的骨血。
这是老瞎子卖给他的规矩，也是守碑林留下的铁律。
以血引火，以骨为媒。
现在，火引来了。
但麻烦也来了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那个跟班弟子拖沓的步子，而是沉重、整齐，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那是制式长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程铁衣来了。
阿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胸口的红色纹路微微跳动了一下，像是被惊扰的蛇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将那块废石从怀里掏了出来。
废石表面那层暗红的光泽，此刻正随着他的体温变得滚烫。
它不再是一块死物。
它在呼吸。
阿牛伸出那只仅剩两根手指完好的左手，拇指和食指捏住废石的一角。
指尖传来钻心的刺痛。
那是之前被烫出的伤口还在流血，血液顺着指缝流下，滴落在废石粗糙的裂纹上。
嗤。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血液接触石面的瞬间，竟然冒出了一缕白色的蒸汽。
阿牛没有停手。
他知道，程铁衣就站在门外。
只要让他闻到这股血腥味，或者看到这块“赃物”，自己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柴房。
矿坑在等着他。
那种不见天日、肺里塞满煤灰的地狱，才是程铁衣想要的结果。
吞没他的买路钱，还要他的命，这才是外门执事的做派。
阿牛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。
他将废石按在自己的掌心。
不是握紧，而是按压。
利用掌心的肉垫，强行挤压石头内部那些细微的孔隙。
他在赌。
赌这石头里的怨念还没完全消散，赌这火毒还能再压榨出一丝力量。
“砰！”
门板发出一声巨响。
整个柴房都在颤抖。
灰尘簌簌落下，落在阿牛的头发上，肩膀上。
门被一脚踹开。
逆着光，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。
程铁衣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官服，腰间挂着一把戒尺。
那戒尺是用黑铁木做的，硬得像骨头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戒尺，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阿牛的“罪状”。
上面写着：私藏禁物，偷学功法。
字迹潦草，显然是昨晚刚写上去的。
程铁衣眯着眼，目光如刀，刮过阿牛瘦弱的后背。
他闻到了。
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混合着血腥气，从这间狭小的柴房里飘散出来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程铁衣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碾碎了一块地上的枯枝。
“让你去砍柴，你倒好，躲在这儿偷懒？”
他举起手中的纸片，在空中抖了抖。
“这张单子，可是王长老亲自签的字。私藏禁物，按宗门律法，当废去修为，发配矿坑。”
阿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。
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、卑微的表情。
眼睛低垂，看着地面。
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但他的右手，一直紧紧攥着那块废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程铁衣冷笑一声，似乎对阿牛的沉默感到满意。
这种顺从，最能激起他施虐的欲望。
他走到阿牛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阿牛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程铁衣命令道。
阿牛迟疑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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