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日头刚爬上青云宗外门的断墙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武阿牛站在弟子聚集的空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不敢擦。
也不能动。
周围是黑压压的外门杂役和低级弟子,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、劣质脂粉味,还有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铜锈气。
这是大周朝青云宗的铁律:每日辰时,执事巡查,搜身验物。
不为别的,只为防着有人私藏禁地灵物,或者偷换宗门配发的低阶灵石。
程铁衣就站在高台上。
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青色道袍,手里捏着一根紫檀木尺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。
那声音清脆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阿牛的神经上。
“摊开手。”
程铁衣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尖酸的冷意。
他习惯性地重复这句话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权威。
“双手,摊开。掌心向上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动作整齐划一。
有的手在抖,有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没人敢违抗。
违抗的下场,要么是废去修为,要么是被扔进矿坑挖煤,直到累死为止。
阿牛缓缓抬起左手。
掌心里空空如也。
但他知道,那块刻着“火”字的废石,正死死贴在他的右掌心中。
它被体温捂热了。
从昨天夜里到现在,整整一夜。
石头表面的暗红裂纹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在呼吸。
不,是它在震颤。
那种震颤很轻微,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用爪子轻轻抓挠着玻璃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阿牛的手指微微蜷缩,试图用指腹按住它。
但这块石头是有脾气的。
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或者说,它渴望某种更剧烈的刺激。
震颤的频率加快了。
从轻微的嗡嗡声,变成了实质性的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跳,都撞击着阿牛的掌心肌肉。
一股灼热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。
不是普通的烫,而是带着毒性的热。
就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,然后在胃里炸开。
阿牛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不能出声。
多说多错。
他必须忍住。
哪怕掌心的皮肉开始起泡,哪怕那股毒性顺着血脉往心脏钻。
“下一个。”
程铁衣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锐利。
他在找漏洞。
他在找那些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,找那些因为心虚而握拳的人。
他也想找个理由,随便扣个罪名,好把手里那点私吞的买路钱洗白,或者再捞一笔大的。
最近宗门查得严。
他私下贩卖劣质灵石给弟子的事情,风声越来越紧。
他需要一只替罪羊。
一只足够弱小,又足够倒霉的羊。
阿牛就是那只羊。
昨天在残碑林,阿牛虽然躲过了搜查,但程铁衣记住了他。
记住了那双麻木却坚定的眼睛。
记住了那块被唾液擦拭过的废石散发出的诡异热气。
“武阿牛。”
程铁衣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戏谑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阿牛向前迈出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粗糙不平,硌得脚底生疼。
他走到高台下,仰起头。
烈日刺眼。
他眯起眼睛,看着程铁衣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程铁衣指了指面前的验金石台。
那是一块黑色的玄铁板,专门用来检测灵力残留。
如果身上有禁制之物,或者修炼了邪功,玄铁板就会变色。
这是宗门最基础的规矩。
不可违逆。
阿牛伸出右手。
手掌摊开。
掌心里空空荡荡,只有几道深深的勒痕,那是昨晚紧握石头留下的印记。
程铁衣冷笑一声。
“空手?”
他走下台阶,一步步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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