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残碑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武阿牛躲在一块断裂的巨型石碑后面。
这块碑已经风化得厉害,表面坑坑洼洼,像极了老瞎子那张满是酒糟鼻的脸。他背靠着冰冷的碑身,左手死死按在胸口。
那里揣着那块“火”字废石。
石头很烫。
隔着粗布衣衫,那股热度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正一点点烘烤着他的肋骨。阿牛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他刚才在老瞎子面前,用血引出了石头的异动。现在,这块石头成了赃物,也成了催命符。
程铁衣就在外面。
脚步声停在了石碑的另一侧。
皮鞋踩在碎石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阿牛啊。”
程铁衣的声音穿透了浓雾,尖细,刻薄,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,“别躲了。这残碑林虽然阴森,但藏不住你身上的血腥味。”
阿牛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,自己跑不掉。
他的左手指骨还在渗血,那是献祭引火的代价。三根指骨没了,换来这块能证明他有“异禀”的废石。如果现在交出去,不仅石头没了,这条命也保不住。
矿坑是死路,乱葬岗也是死路。
只有手里这块石头,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阿牛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铜锈气。他伸出右手,从怀里掏出那块废石。
暗红色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石头表面沾满了老瞎子掌心的黑泥,还有他自己滴落的血迹。那些黑色的污垢混合着暗红的血痂,把石头原本的样子遮得严严实实。
如果不清理干净,程铁衣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守碑林禁地里的私货,直接定罪。
但如果清理了,石头就会暴露出它真正的纹理。
这是一道单选题。
阿牛看了一眼四周。
远处传来巡逻弟子的吆喝声,越来越近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阿牛张开嘴,舌尖抵住上颚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。唾液顺着嘴角流下,滴落在废石表面。
黑泥遇水,开始软化。
他用拇指指腹,用力在那块“火”字上擦拭。
一下,两下。
粗糙的岩石纹理摩擦着指腹,带来火辣辣的刺痛。但这点痛,比起被发配去矿坑挖煤、被毒虫啃食骨髓的恐惧来说,根本不算什么。
唾液并不干净,里面带着口腔里的酸腐味和微小的杂质。但在这一刻,这些杂质却成了最好的清洁剂。
随着唾液的冲刷,黑色的泥垢逐渐脱落。
底下露出的,不是普通的石头肌理,而是一道道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裂纹。
那些裂纹在唾液的浸润下,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搏动着。
阿牛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,瞳孔收缩,只盯着掌心里的那一点红。
他必须确认,这块石头到底有没有价值。
老瞎子收钱的时候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那不是对钱的敬畏,而是对石头本身的忌惮。
如果这块石头只是普通的废料,老瞎子不会怕。他怕的是,这块石头里藏着的东西,会反噬持有者。
但现在,阿牛没有退路。
赌。
要么赢,要么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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