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，梅雨季特有的黏腻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湿手，在萧清裸露的肌肤上缓缓爬行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，面前是一面蒙尘的铜镜。
镜面模糊不清，水珠凝结成雾，将映出的影像扭曲成怪诞的形状。
萧清没有擦拭镜子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视觉上的确认都是徒劳的。
她的指尖搭在左腹侧——那里是柳如烟那一刀刺入的位置。
按照常理，深可见骨的伤口经过一夜的愈合，此刻应当是粉色嫩肉覆盖疤痕，伴随着剧烈的瘙痒和隐隐的刺痛。
那是人类身体修复机制正在运作的信号。
但萧清感觉不到痛。
也感觉不到痒。
只有一种奇怪的、坚硬的触感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硌着她的指腹。
“系统，”她在心中默念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日志，“显示当前愈合进度。”
【警告：生物组织重构中。】
【皮肤表层完整性恢复率：100%。】
【皮下组织密度异常升高。】
【检测到非人特征融合度：65%。】
数据冰冷地跳动。
100%的完整性？
萧清皱了皱眉。
如果是人类的愈合，即便再快，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让皮肉完全长好且不留痕迹。
除非……那层新生的皮肤，根本就不是血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腔内那颗多出来的心脏带来的压迫感。
咚-咚。
咚-咚。
两股节奏并不完全同步的心跳声，在耳膜上敲击出令人烦躁的回响。
萧清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挑开睡衣的下摆。
腹部平坦，肤色白皙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光泽。
乍看之下，这里光滑如初，没有任何伤痕。
就像从来没有被利刃划开过一样。
然而，当她用指甲轻轻刮过那片区域时，发出的不是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，而是一声极轻的、类似角质层碰撞的脆音。
*嗒。*
萧清的手指僵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，努力适应昏暗的光线，凑近铜镜。
雾气散去了一角，映出她苍白的脸，以及那毫无瑕疵的腹部。
真的没有疤吗？
不。
如果仔细看，会发现那里的皮肤纹理有些许不同。
毛孔消失了。
原本应该细腻的皮肤表面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，像是打磨过的玉石，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基底。
它拒绝呼吸，拒绝排汗，拒绝成为人体的一部分。
萧清伸出食指，用力按压那块区域。
没有凹陷。
没有弹性。
指尖传来的反馈坚硬如铁，却又有着奇异的柔韧性，仿佛下面包裹着的不再是柔软的脏器，而是一块嵌入体内的异质金属。
这种触感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不是因为恶心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具身体正在彻底抛弃“人”的属性。
“小姐？”
门外传来福伯小心翼翼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结巴，“侯爷……侯爷派人来问，您身子可好些了？需不需要请大夫来看看？”
萧清动作一顿。
她的手还按在腹部，感受着那层坚硬外壳下隐约流动的微弱电流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下游走，试图寻找出口。
“不必。”
萧清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我没事。只是受了点惊吓，睡一觉就好。”
她挂断与系统的连接，迅速整理好衣摆，遮住那片异变的区域。
然后，她拿起桌上的丝帕，开始擦拭铜镜。
镜面逐渐清晰。
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清丽，但那双眼睛里，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在流转。
那是非人气息的残留。
萧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突然想起柳如烟离开时的那句话。
*“你以为你躲得过吗？”*
还有她身上那股墓穴般的腐臭味。
柳如烟闻到了。
她不仅仅是在害怕萧清的强硬态度，她是闻到了萧清身上散发出的、属于怪物的气息。
那个味道，掩盖不住。
哪怕伤口愈合了，哪怕皮肤光滑了，那股来自深渊的气息依然萦绕在萧清周身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柳如烟会惊恐逃离。
因为真千金知道，这个替身妹妹，已经不再是她们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了。
萧清放下丝帕。
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闵策到底给她注射了什么。
如果不是为了掩盖什么，何必如此急切地安排挡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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