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处理站生锈的铁皮顶棚倾泻而下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邹远靠在湿滑的墙壁上，手中的翻盖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下去。
但那条信息的内容，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楔进他的脑海：
「确认清除对象已死亡，启动‘第42条’最终协议。」
义眼的电量显示跳至12%。
红色的低电量警告在视网膜边缘闪烁，像某种濒死的脉搏。
他低头看向老陈的尸体。
那张脸被雨水冲刷得苍白，嘴角还残留着凝固的血迹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这具躯体还是活着的，是同事，是邻居，是一个为了修呼吸机而拼命的人。
现在，他是“清理对象”。
根据《废弃区清理条例》第42条修正案的定义：
一旦触发最终协议，所有标记为“清理对象”的生物体，即刻丧失公民身份及所有法律权益。
包括申诉权、生存权、以及……进入受限区域的权限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江队长不需要再寻找理由来追捕他。
因为从逻辑上讲，邹远已经“死”了。
或者说，在社会学意义上，他已经变成了一堆需要被处理的垃圾。
邹远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。
动作机械。
心率：每分钟一百三十次。
肾上腺素水平：超标。
他必须移动老陈的尸体。
这是今日KPI的要求。
十分钟内将垃圾桶推离入口，否则B区将被判定为卫生事故。
但他不能把尸体当成普通垃圾处理。
如果他把老陈扔进压缩站，江队长的秘密就会随着尸体的粉碎而永远消失吗？
不。
终端机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即使老陈死了，程序依然在运行。
这说明，“清除”不仅仅是消灭肉体，更是掩盖数据。
邹远眯起眼睛，义眼自动切换至红外模式。
视野中，世界变成了灰蓝色的热成像图。
老陈的尸体正在迅速冷却，体温曲线呈断崖式下跌。
而在不远处的排水口旁，几道微弱的热信号正在徘徊。
那是无人机。
江队长的清扫小队。
他们正在地面搜寻任何异常热源。
如果邹远现在走出遮蔽物，哪怕只是呼吸产生的热气，也会暴露位置。
更糟糕的是，智能门锁。
通往地下排污主管道的入口就在他左侧五米处。
那里有一个生物识别锁。
正常情况下，只有持有B区一级通行证的清洁工才能打开。
但现在，邹远的权限已经被撤销。
系统日志里，他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标签：
[STATUS: TERMINATED]
行动终止。
也就是“已清理”。
一个“已清理”的对象，无权开启任何设施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如果不移走尸体，他会被认定为失职，当场击毙。
如果强行闯入禁区，他会因为违规操作被无人机集火。
除非……
邹远盯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牌，上面印着《条例》的具体条款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第42条第三款规定：
「对于已被判定为‘废弃物’或‘清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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