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金属顶棚上，声音像无数颗钢珠同时滚落。
邹远爬出维修通道时，义眼的红外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惨白的高热轮廓。
前方是压缩站底层的机房出口。
厚重的防爆门半掩着，缝隙里透出幽蓝的冷光。
那是服务器散热系统启动的标志。
也是死亡倒计时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微型硬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硬盘里装着第42条修正案被篡改前的原始代码。
只要上传到中央数据库，江队长的杀人指令就会失效。
但他必须穿过这扇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江队长。
他穿着那件笔挺的黑色雨衣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手里没有拿《废弃区清理条例》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把改装过的高压电击枪。
枪口微微下垂，正对着机房的入口。
“停下。”
江队长的声音很稳，但邹远听出了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混合着血腥气和铁锈味，从江队长身上散发出来。
“根据《废弃区清理条例》第18条，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核心数据区。”
江队长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“你现在的行为，属于严重违规。”
邹远没有停步。
他的义眼快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。
左侧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正在掉帧，画面每隔两秒就卡顿一次。
这是老陈刚才切断电源留下的后遗症。
右侧是一排废弃的气动管道，表面布满了冷凝水。
头顶的通风口传来沉闷的风声，夹杂着暴雨的呼啸。
还有八分钟。
排水系统的溢出阈值将在八分钟后达到临界点。
如果那时真相没有上传，整个B区的卫生事故报告将彻底掩盖一切。
包括那具尸体。
包括老陈。
也包括他自己。
“江队长，”邹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，“第42条已经失效了。”
江队长冷笑了一声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，但那个鲜红的印章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《废弃区清理条例》原件的复印件。
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：
【第42条：紧急状态下，所有未经生物特征验证的个体，视为污染源，予以清除。】
“失效？”
江队长扬了扬手中的纸。
“这是我今早刚签发的命令。
生效时间：今晚六点整。
地点：新沪市B区废弃处理站。”
他指了指邹远脚下的地面。
“你现在站在红线内。
按照条例，你是污染源。”
邹远看了一眼脚下的标识线。
那是用荧光漆画出的警戒线，在红外视野中呈现出刺眼的橙红色。
确实，他在红线内。
而江队长，站在红线外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如果不进去，证据无法上传，秘密泄露，两人都会死。
如果进去，违反第42条，当场格杀。
这就是江队长想要的结果。
他用规则困住了邹远。
就像三年前，他用规则抹去了那些实验体一样。
邹远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义眼中的数据分析流如同瀑布般刷过。
合规性检查：失败。
物理突破：成功率0.3%。
逻辑漏洞：寻找中……
突然，一段代码跳了出来。
那是他在维修通道里反向锁定高压水刀时，顺带抓取的一段底层协议。
第42条的核心逻辑是“验证”。
只有未通过生物特征验证的个体，才会被判定为污染源。
江队长之所以能站在红线外开枪，是因为他是授权管理员。
他的生物特征已经在系统中注册。
那么，如果邹远也能通过验证呢？
不，不可能。
他的义眼植入的是早期测试芯片，根本不在官方数据库中。
除非……
邹远看向江队长手中的那份纸质文件。
那不仅仅是命令。
那是钥匙。
江队长为了执行第42条，必须手动输入管理员密码来激活该条款。
而每次激活，都会在系统中留下一个短暂的“后门窗口”。
窗口持续时间：3秒。
就在江队长展示文件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按下了确认键。
邹远的义眼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数据波动。
`ACCESS GRANTED.`
绿色的字符在视野角落一闪而过。
只有三秒。
江队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眼神骤然变得凌厉。
他举起了电击枪。
“最后一次警告！
退后！”
邹远没有退后。
他猛地向右侧扑去。
不是冲向江队长，而是冲向了那排废弃的气动管道。
“找死！”
江队长扣动了扳机。
蓝色的电弧撕裂空气，直奔邹远的后背。
邹远在倒地前的一瞬间，伸手扯断了旁边的一根液压管。
高压冷却液喷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