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走廊的冷光惨白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薛昂被两名特勤队员反剪双手，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。
泥水混合着血水，在他身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的意识在疼痛中浮沉，但听觉却异常敏锐。
刚才褚明那句低语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混乱的大脑。
“规则允许销毁废弃品，但不允许销毁‘记忆’。”
当时褚明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战栗。
薛昂不懂这句话的含义。
但他知道，褚明怕了。
怕的不是他薛昂，而是那个被系统标记为“错误”的东西。
“加速。”
褚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冰冷，没有起伏。
靴底敲击地面的节奏，依旧平稳得令人窒息。
薛昂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左手拇指被死死扣在背后，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但他还有力气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不能让妹妹死在这里。
也不能让自己彻底沦为数据流中的一个乱码。
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强化玻璃。
透过玻璃，可以看到下方巨大的垃圾处理中枢。
传送带如黑色的河流，吞噬着城市的排泄物。
而在这些传送带的尽头，是焚化炉那永不熄灭的橙红火光。
那是所有“废弃物”的最终归宿。
薛昂的目光扫过那些滚动的垃圾袋。
每一个袋子都印着编号。
9-04-729。
这是他的编号。
也是妹妹的编号。
他们共用一个身份，共用一个命运。
在这个城市里，人不是人，是资产，或者负债。
而薛昂，选择成为负资产。
为了掩盖妹妹的存在，他把自己塞进了那个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。
就像第一章那样，静置在B区3号桶底。
只不过现在，这个袋子正随着他的身体一起移动。
袋口被粗暴地封死，只留出一个呼吸孔。
里面的空气浑浊而稀薄。
妹妹蜷缩在袋底，体温正在流失。
薛昂能感觉到她的颤抖，通过布料传导到他的皮肤。
那种细微的震动，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。
不能让她死。
绝对不能。
前方的闸门缓缓打开。
通往深层审讯室的入口。
那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监控探头。
薛昂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，一旦进去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除非……
利用规则。
那条冰冷的、刻在每一块电路板上的规则。
《新沪市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：任何涉及生物活性的废弃物，必须在进入焚化程序前进行最后一次生命体征确认。
如果确认死亡，直接焚烧。
如果确认存活，必须转入医疗回收区。
这是一个漏洞。
一个致命的漏洞。
只要证明他还活着，他就不能被直接销毁。
但褚明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特勤队员将他推入电梯。
轿厢狭小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。
褚明站在角落，戴着降噪耳机，手里拿着高频扫描枪。
他在检查薛昂身上的追踪器信号。
薛昂低下头，假装因痛苦而痉挛。
他的左手拇指，在袖口的掩护下，艰难地弯曲。
指尖触碰到地面的一滩积水。
水滴沾在他的指甲缝里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摩斯密码的节奏。
短-短-短-长。
S-O-S。
不，太明显了。
他修改了节奏。
短-长-短。
C。
代表“Control”。控制室。
老鬼会在控制室。
那个咳嗽不止的维修工，欠他的人情。
如果老鬼收到信号，他会切断这条走廊的监控电源。
哪怕只有十秒钟。
这十秒钟，足够薛昂做点什么。
或者，足够让他传递出最后的信息。
褚明的目光扫了过来。
锐利，警惕。
薛昂立刻停止动作，身体瘫软下去，仿佛真的失去了意识。
褚明皱了皱眉。
他没有靠近，只是用扫描枪对着薛昂的身体扫了一遍。
滴。
信号正常。
追踪器还在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