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薛平坐在一张掉皮的折叠椅上，手里攥着那张从控制室角落捡回来的残片。
纸面泛黄，边缘粗糙，上面用褪色的红笔写着几个断断续续的数字。
00:00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显现的最后时刻。
也是他身份证号的尾缀。
此刻，那行数字正在微微颤动，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呼吸。
薛平的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想把这张纸条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。
这个动作已经发生了六次。
第一次是23:59，第二次是11:59，第三次是05:59……
每一次，他的身体都背叛了他的意志，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将希望一点点掐灭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是母亲忌日。
也是他试图找回“薛平”这个身份唯一的机会。
如果规则要抹除他，他就必须证明自己在规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肺部传来一阵金属摩擦般的刺痛。
他没有看向垃圾桶，而是死死盯着纸条上那个“0”。
那里应该藏着第404号规则的原始代码入口。
只要找到它，就能绕过系统的逻辑闭环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，只有液压杆泄气的嘶嘶声。
阿九走了进来。
实习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制服，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、唯唯诺诺的笑容。
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文件夹是黑色的，封面上印着“员工心理健康评估表”。
“薛哥。”
阿九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入职时的紧张结巴，“经理让我把这个给你签一下。”
薛平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张纸条上。
“我不需要签字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，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铁块。
“我要查东西。”
阿九走近了几步。
他能闻到薛平身上那股潮湿的霉味，还有更深处——一丝淡淡的、属于数据腐烂的血腥气。
“薛哥，别开玩笑了。”
阿九把文件放在桌上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“这是‘自愿接受神经清洗’协议。如果你不签，系统会判定你是异常数据。”
“异常数据的处理方式是清除。”
薛平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瞳孔深处似乎有绿色的代码在飞速流转。
“廖经理呢？”
他问。
阿九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冷漠。
那是官僚腔调下的无情。
“廖经理去上级部门汇报KPI了。这里现在由我负责监督你的状态。”
监督。
这个词像一根针，扎进了薛平的耳膜。
他知道阿九是谁。
三年前，廖经理发现了第404号规则的漏洞，选择了沉默。
而阿九，就是那个被安插在他身边的监视者。
一个渴望拿到上层社会门票的囚徒。
但现在，阿九手里的这份文件，不是关心。
是清理。
薛平的手指松开了那张纸条。
纸条飘落在桌面上，正好盖住了评估表的标题。
“我要看原始日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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