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平靠在控制室冰冷的铁门上，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左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，那不是肌肉撕裂的痛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瓦解。
他低头看去，左手手背上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。
皮下没有血管，只有无数细小的、绿色的代码正在疯狂游走。
像是一群饥饿的蚂蚁，啃食着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实体。
第404号规则开始回收它的资产了。
越是试图记住真相，神经突触被覆盖的速度就越快。
这是规则的铁律：记忆是病毒，遗忘才是补丁。
薛平抬起头，看向那台老式CRT显示器。
屏幕闪烁了两下，重新亮起。
绿色的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动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挣扎。
【清理进度：98%】
【核心服务器过载预警】
【请执行最终指令】
薛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那是贯穿了他六章命运的“第404号废弃规则纸条”。
第一章它拼出“23:59”，第二章拼出“11:59”，第三章拼出“05:59”，第四章拼出“02:59”，第五章拼出“00:59”。
而此刻，在第六章的深夜暴雨中，纸条上的数字终于归零。
变成了刺眼的红色“00:00”。
紧接着，一行新的字符浮现出来。
不是时间。
而是他的身份证号。
11010119950101XXXX。
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自我认知上。
原来，连他的存在，都是被编码好的数据。
薛平的手指颤抖着，想要将这张纸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就像之前五章那样，形成那个不可逆的悖论推进。
但这一次，他的手停住了。
因为垃圾桶里已经堆满了同样的纸条。
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时间，每一张都对应着一个死去的“薛平”。
这是一个闭环。
一个由无数个失败者尸体堆砌而成的莫比乌斯环。
如果再次投入，他就会彻底变成这个循环的一部分。
永远困在这里，永远重复死亡。
薛平咬紧牙关，金属般的冷硬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低语：
“去你的循环。”
他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，指节发白。
就在这时，控制室的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。
没有脚步声。
廖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永远笔挺的灰色西装，脸上挂着温和却毫无感情的官僚腔调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。
“薛平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廖经理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。
薛平猛地转头，左手的数据化坏死症状让他几乎握不住拳头。
“我没有迟到。”
薛平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“我在等倒计时结束。”
廖经理走到控制台前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屏幕上，红色的警告灯还在闪烁。
【核心服务器即将爆炸】
【预计冲击波范围：地下三层全境】
“我知道。”
廖经理翻开手中的文件夹，抽出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请假条。
上面只写了四个字：“禁止恐惧”。
“但你不需要再等了。”
廖经理将请假条轻轻放在控制台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