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平靠在通风管道冰冷的金属壁上，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灼痛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监控探头的红光，正死死锁住他所在的这片狭窄空间。
那是第404号规则的视线。
只要他在它的注视下产生任何不符合“清洁工”行为逻辑的动作，神经突触就会开始坏死。
就像他的左手。
此刻，那只已经呈现出数据化灰败色泽的左手，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指尖抠进掌心，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种逐渐麻木的虚无感。
薛平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。
泛黄的废纸纤维上，墨迹早已干涸，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上面写着：00:59。
这是最后五分钟。
也是他逃离这个地下地狱的最后机会。
阿九给他的备用钥匙，就夹在纸条背面。
那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，齿痕磨损严重，显然是从某个废弃的维护通道里捡来的。
但在廖经理那个精密如钟表般的监控网络里，这把钥匙就是唯一的变量。
薛平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烧焦的塑料味。
他抬起右手，将钥匙插入通风口格栅的锁孔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管道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是齿轮咬合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古老机械的叹息。
格栅缓缓打开，露出一条通往上方的黑暗缝隙。
那里没有风。
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薛平握紧纸条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一旦爬出去，他就脱离了垃圾处理中心的物理覆盖范围。
规则或许能控制他的思维，但无法跨越维度的壁垒。
至少，他是这么认为的。
他像一只壁虎，贴着管壁向上攀爬。
左手的麻痹感正在蔓延，半个肩膀都失去了知觉。
但他不能停。
每停顿一秒，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就剥落一层。
昨天母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，消失了。
三年前初恋女友的名字，模糊了。
现在，连自己为什么恨这里的原因，也开始变得遥远。
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活下去。
查明真相。
哪怕代价是变成一具空壳。
终于，他的头探出了通风口。
预想中地面的新鲜空气并没有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更加陈腐、更加绝望的气息。
薛平愣住了。
眼前不是地面。
而是一间房间。
一间和他刚刚离开的控制室一模一样的房间。
四面墙壁，一台老式CRT显示器，还有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这里的灯光更暗。
而在房间中央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工作服。
脸上有着和他一样的黑色纹路。
左手同样呈现出数据化的灰败色泽。
薛平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个人也抬起头，看向通风口。
四目相对。
两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同样的冷漠。
同样的疯狂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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