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钝刀,刮过江南弄堂的青砖墙。
秦婉缩在后巷阴暗处的阴影里,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刚才为了抢回那张掉进脏水沟的废票,她硬生生撞上了治安队警棍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轻,像枯枝折断。
但她没叫出声。
只是死死咬着牙关,直到嘴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怀里那半张布票,此刻正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它沾满了泥污和污水,边缘发皱,编号模糊不清。
但在秦婉眼里,那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也是她活下去的最后底气。
不远处,黑市摊位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
灯光摇曳,照出摊主独眼龙那张油腻的脸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块金条,眼神轻蔑地扫过秦婉狼狈的模样。
“滚远点。”
独眼龙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沙哑,“我不收破烂。”
秦婉没有动。
她抬起右手,从湿透的衣襟里掏出那张布票。
动作很慢,因为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但手指依然稳如磐石。
她将布票举到灯光下,让那上面隐约可见的红色印章露出来。
“这是粮站的公章。”
秦婉的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谭主任盖错了章,所以作废。”
“但我把它洗干了。”
“它还是有效的凭证。”
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,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。
随即,他嗤笑一声。
“有效?笑话。”
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发霉馒头,扔在桌上。
“在这条街上,只有能换米换油的票子才是真的。”
“这张废纸,连喂狗都不够格。”
周围的邻居开始聚集。
刘芳站在人群最前面,手里攥着刚蒸好的包子,热气腾腾。
她看着秦婉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哎哟,这不是咱们那个‘贞洁烈女’吗?”
“怎么,被赶出粮站了,就来这儿乞讨?”
“听说你想用这张破布票去换厂长儿子的婚事?”
“真是痴人说梦!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。
那些笑声尖锐刺耳,像针一样扎进秦婉的耳膜。
但她没有看他们。
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独眼龙身上。
她在赌。
赌独眼龙对权力的恐惧,胜过对道德的坚守。
赌他知道这张布票背后的分量。
“你不是缺钱吗?”
秦婉突然开口,打破了嘈杂。
独眼龙愣了一下,眼神微变。
“我知道赵厂长私下克扣优质大米的事。”
“我也知道谭主任是怎么把手伸进厂长口袋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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