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尽,江南的空气里裹着湿冷的霉味。
粮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秦婉站在人群中央,手里捏着那张洗净晾干的废票。
纸面平整,边缘锐利,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她没看围观的人群,目光只落在面前那块斑驳的木板上。
木板上的红漆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
这是粮站对外发布通知的地方,也是这里权力展示的中心。
谭主任说过,“规矩就是规矩”。
而今天,秦婉要用这张“废票”,重新定义这里的规矩。
她踮起脚,将布票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
旁边还附了一张纸条,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:
“1978年10月24日,特供米五十斤。盖章错误,作废。”
字迹清秀,却透着股冷硬的劲头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。
“哎哟,那是秦婉?”
“她怎么把那个贴这儿了?”
“那上面写的……特供米?还是作废的?”
秦婉收回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用力过猛后的酸胀。
她退后半步,静静地看着那张纸。
风吹过,布票的一角轻轻扬起,又落下。
像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刘芳挤进人群时,脸色已经白了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布票,也看到了上面的字。
那些字像钉子,一颗颗钉进她的眼里。
“你疯了吗!”
刘芳尖叫一声,声音尖锐得刺耳。
她冲过来,伸手就要去撕那张布票。
“这是公家的地方!你搞破坏是吧?”
她的手指触碰到布票的边缘。
秦婉没有躲。
她只是侧身,让开了半寸。
刘芳的手扑了个空,差点摔倒。
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有人指着布票上的字,小声念出来:
“特供米……五十斤……”
“这不是谭主任昨天搬走的那些吗?”
“我就说嘛,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好米……”
刘芳慌了。
她转头看向四周,试图寻找同盟。
可那些目光里,有好奇,有惊讶,更多的是审视。
没人帮她说话。
甚至有人往后退了退,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。
“你们懂什么!”
刘芳强撑着气势,手指发抖地指着秦婉。
“这是误会!这是秦婉自己弄错了章!”
她转向人群,语气变得谄媚又急切:
“大家别听她胡说!秦婉这孩子,从小就爱撒谎!她想嫁厂长儿子,想攀高枝,结果没成,现在恼羞成怒,来报复我们!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水里。
涟漪扩散开来。
确实,在这个小城镇里,流言比风跑得还快。
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“想攀高枝失败”的女人,在撒泼打滚。
毕竟,秦婉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合群,干净得不肯低头。
这样的人,怎么会做出这种事?
一定是为了那点虚荣心。
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,秦婉平时就不招人待见。”
“听说她爸病得那么重,她还不去求谭主任通融?”
“肯定是心里不平衡,故意搞事。”
刘芳看到有人动摇,胆子壮了起来。
她再次伸出手,这次动作更大,带着狠劲。
“给我撕下来!别让她在这儿丢人现眼!”
两只手在空中僵持。
一只枯瘦有力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搬米的泥垢。
一只白皙纤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秦婉看着刘芳扭曲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贪婪和恐惧。
还有掩饰不住的猥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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