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,阴冷顺着墙根往骨头缝里钻。
秦婉回到弄堂时,天光惨白得像一张褪色的旧报纸。
她没进屋,而是拐进了巷子尽头那口公共水龙头旁。
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黑泥,散发着霉味和腐烂菜叶的气息。
这是全村人洗漱的地方,也是流言蜚语最容易发酵的角落。
此刻,空无一人。
只有水龙头生锈的铁芯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秦婉靠在湿滑的青砖墙上,缓缓摊开手掌。
掌心里,攥着那一团黑色的纸浆。
它已经烂得不成样子,边缘发软,带着淤泥特有的腥臭。
那是谭主任踩在脚下碾碎的尊严,也是秦婉最后的底牌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打湿了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。
寒意刺骨,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,在胸腔里蔓延。
她知道,如果这张布票彻底毁了,秦家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谭主任要的不是钱,是顺从,是秦婉低头认罪的姿态。
只要她认了,刘芳的儿子就能名正言顺地娶进厂长家。
而秦婉,将永远背着“卖身女”的骂名,连累瘫痪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弟。
但秦婉不信命。
也不信那些披着官皮的人,真能只手遮天。
她从怀里掏出半块肥皂,又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很细,带着铁锈味,哗哗地冲刷着石板。
秦婉蹲下身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将那张烂纸浸入水中。
浑浊的泥水瞬间漫过指尖。
她没有用力搓洗,只是用指腹一点点剥离附着在纸面上的淤泥。
一下,两下。
纸张在水中变得透明,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但秦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她在赌。
赌谭主任虽然粗暴,却没来得及仔细检查这张废票的背面。
更赌那张编号0473的布票,并非普通的民用票据。
它是粮站内部调拨用的特种凭证,背面印有特殊的暗记和序列号。
那是谭主任私下克扣优质大米给厂长家的证据。
如果正面被毁,背面或许还能 salvage(挽救)。
只要找到那个编号,就能证明这不仅仅是张废票,而是一张偷窃公物的罪证。
水滴落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秦婉屏住呼吸,手指颤抖着,却异常精准。
她不能把纸弄破。
一旦破损,线索就断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衬得这片角落死寂。
秦婉的嘴唇冻得发紫,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她不敢停。
每一秒的迟疑,都可能让真相永远沉入黑暗。
终于,在水流的冲刷下,纸背的一角渐渐显露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空白。
有一行极淡的蓝色钢笔字迹,隐藏在纤维深处。
因为之前被泥浆覆盖,加上雨水浸泡,字迹有些模糊。
但秦婉凑近了些,借着灰蒙蒙的天光,眯起眼睛辨认。
“1978.10.24”
“特供米:五十斤”
“经手人:谭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污渍遮挡,看不清全貌。
但前面的日期和数量,已经足够惊心动魄。
十月二十四日,正是前天。
那天晚上,谭主任曾鬼鬼祟祟地从粮库后门搬出几袋米。
当时秦婉就在附近,她看到了那辆属于厂长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。
原来,所谓的“结婚名额”,不过是这场权色交易的一环。
刘芳儿子娶的不是千金,是厂长用来掩盖贪腐、稳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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