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七睁开眼。
没有光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身体。
他只存在于一片虚无之中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感觉到数据的流动。
感觉到规则的束缚。
以及……
那张票据，正静静地躺在他意识的核心。
它不再是纸。
它是一个发光的程序节点。
编号：第7号抗生素兑换券。
表面覆盖着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他在第二章用血重新描红的名字。
此刻，血迹正在分解。
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代码，融入周围的虚空。
“这就是你的底牌？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语调平稳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僚腔调。
范七抬起头。
虽然他没有头。
但他能感知到前方站着一个轮廓。
顾经理。
他穿着那套笔挺的制服。
手指上戴着白手套。
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账簿。
但在数据空间里，账簿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顾经理的脸。
而是无数个范七。
有的范七被激光网贯穿。
有的范七在毒气中窒息。
有的范七跪在地上，双手被切断。
每一个范七的眼睛里都透着绝望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顾经理问。
他的声音像电流一样穿过范七的意识。
范七沉默。
他的手习惯性地在虚空中摩挲。
那里本该有一张硬物。
现在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参数。
“我在看我的失败。”
范七说。
说话简短。
只陈述事实。
不解释情绪。
顾经理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厌倦。
“你以为你在反抗规则。”
顾经理翻开账簿。
指尖划过那些红色的错误提示。
“其实你只是在执行预设的剧本。”
他指向镜子里的一个范七。
那个范七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“你妹妹的血型匹配”。
“这是老鬼给你的情报。”
顾经理说。
“也是系统允许你看到的‘希望’。”
范七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想起了门锁被暴力破开的瞬间。
门缝下塞入的不是催泪瓦斯。
而是一张来自老鬼的、写着“你妹妹的血型匹配”的纸条。
当时他以为那是转机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是陷阱。
或者说，是诱饵。
为了让他吞下这张票据。
为了触发这个后门程序。
“为什么？”
范七问。
顾经理合上账簿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“因为系统需要清理冗余数据。”
他说。
“小雅的变异是非自然的。”
“她的血液样本显示，她正在成为新的终端。”
“而你，范七，你是那个连接终端与系统的接口。”
“你需要抗生素。”
“因为她不允许等待下一次配给周期。”
“所以你捡到了这张废票。”
“你用它换了药。”
“然后你发现了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