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小,反而像是要将这座百年老宅彻底淹没。
田野站在玄关处,皮鞋底踩着积水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那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孟家雕花铁门外,车灯如两道利剑,刺破了梅雨季沉闷的空气。
车内的人没有下来。
田野的目光越过雨幕,落在那些从祠堂涌出、聚集在门廊下的孟家人身上。
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旁系长辈们,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。
他们原本以为,只要不报警,就能把这场闹剧压下去。
毕竟,田家的赘婿向来软弱可欺。
但田野知道,他们在怕什么。
不是怕警察,而是怕那个车牌号背后代表的权力。
那是省厅经侦支队的专车。
举报信里的证据链已经闭环,只等官方介入,孟宗名下的资产就会被冻结。
对于资金链本就断裂的孟家来说,这比死亡更可怕。
“赵管家。”
田野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赵管家浑身一抖,像是被针扎了一样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被田野踢翻的家谱,指节泛白。
“大少爷……您,您这是要做什么?”
赵管家的声音尖细,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他不敢看田野的眼睛,只能盯着地面那滩浑浊的雨水。
田野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牌位。
木茬依然扎在掌心,血珠渗出来,染红了‘田氏长房第七代嫡系’几个烫金大字的一角。
这块牌子,曾经是他母亲叶秋生在这个家族里唯一的身份证明。
也是孟家控制他的枷锁。
现在,它碎了。
就像孟家虚伪的道德底线一样。
“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田野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叔伯姑婶,此刻在他眼中,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“刚才那辆车,是谁叫来的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噼啪作响。
孟宗瘫坐在太师椅上,西装皱成一团,紫檀佛珠散落一地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知道,如果承认是自己叫来的,那就是伪造公文、勾结官员,罪加一等。
如果不承认,田野手里的录音和协议就是废纸。
“说话。”
田野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,打湿了赵管家的裤脚。
赵管家吓得连连后退,差点摔倒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孟宗,又看了看田野手中那块沾血的牌位。
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想起自己私下收集的那些账本,想起孟宗最近频繁与境外账户的往来。
如果田野真的和官方站在一起,那么孟家完了。
而他这个帮凶,也跑不掉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赵管家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是……是那位先生自己来的。”
“哪位先生?”
田野追问。
赵管家不敢抬头,只是机械地重复:“门口……有人下车了。”
田野眉头微皱。
他顺着赵管家的视线看去。
只见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。
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入了水坑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没有打伞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,但他毫不在意。
那张脸年轻而冷峻,眉眼间竟与孟宗有几分相似,却又多了几分阴鸷。
田野眯起眼睛。
这个人,他不认识。
但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后,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孟宗私生子。
那个被写进族谱,却从未见过真容的儿子。
男人走到车前,并没有看向田野,而是径直走向僵在原地的孟宗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,动作优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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