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卷过青云宗后山的枯枝。
程野走在队伍末尾，粗布麻衣早已磨得发白，袖口处还残留着昨日测灵时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的盐渍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只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泞的布鞋上。
每一步踩在碎石路上，脚底传来的钝痛都让他清醒一分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袖子里的那团火。
废牌还在。
它没有因为被判定为“无灵根凡人”而熄灭，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死死贴在他的侧腰皮肤上。
那种热度不再是单纯的烫，而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灼烧感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的血肉里钻出来。
“走快点！死奴才！”
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程野的思绪。
押送他的两名外门弟子，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左边那个满脸横肉，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铜哨，那是外门弟子的身份象征，也是他们欺压杂役的工具。
右边那个瘦高个，眼神阴鸷，时不时用余光瞥向程野那只紧握成拳的左手。
“听说这废物昨天在测灵碑前还装模作样？”
横脸弟子啐了一口唾沫，语气轻蔑，“戴长老真是眼瞎，居然没当场把他扔出去。”
“戴长老那是规矩。”
瘦高个冷笑一声，手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，“他说你心术不正，那就一定是心术不正。咱们青云宗，容不得半点杂质。”
程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忍受着手臂上的剧痛，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逐渐升腾的热流。
废牌的燥热正在加剧。
它似乎在寻找出口，每一次心跳，都能感觉到那黑色的令牌在袖中微微震颤，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撞击牢笼。
如果现在暴露，他会死。
不仅是被逐出宗门，而是会被当作邪修处理，当场格杀。
必须压制住。
程野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微薄气息去安抚那块牌子。
但没用。
废牌不仅不听使唤，反而因为他的抗拒，温度骤然升高。
布料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“嗯？什么味道？”
横脸鼻子耸动了一下，眉头皱起。
他松开程野的胳膊，伸手就要去扯程野的袖子。
“想干什么？”
瘦高个眼疾手快，一把拦住同伴的手，眼神变得警惕起来，“别碰他，万一他身上藏了什么禁制法器，伤了你可没人赔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横脸不屑地哼了一声，但还是松开了手，“不过是个体弱多病的凡人，能翻出什么浪花？”
程野垂下眼帘，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他知道，这两人并非真的担心法器，而是在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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