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外的风，带着青云宗测灵广场特有的燥热，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那是正午将至的阳气。
程野趴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脸颊贴着粗糙的地面，能感觉到石纹中残留的昨日余温。但此刻，这温度远不及他胸口传来的灼痛。
废牌就贴着他的心口。
它不再仅仅是发烫。
那种热度像是一根烧红的针，顺着肋骨间的缝隙，一点点往里扎。皮肤下的血肉仿佛被无形的手揉捏、挤压，每一次心跳，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戴宗的手指，悬停在半空。
指尖距离那块幽蓝微光的废牌，不过寸许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冷。
筑基期修士体内灵力运转时散发出的威压，凝结成实质般的寒意。这股寒意与废牌内部躁动的热流形成了强烈的对冲。
冷热交汇之处，空气微微扭曲。
程野屏住呼吸。
他的瞳孔收缩，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只手上。
那只手修长、苍白，指关节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这是戴宗的手。
也是决定他生死的手。
“别碰。”
程野在心里默念。
他没有说话。
沉默是他唯一的盾牌。
只要他不解释，戴宗就无法定罪。只要废牌不爆发，他就还是那个无灵根的凡人。
戴宗的眼神锐利如鹰。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，穿透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，落在了那道幽蓝的光上。
他在犹豫。
不是因为仁慈，而是因为疑惑。
这块废牌的光芒，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灵石特征。它没有灵力波动的外溢，没有元素属性的倾向，甚至……它是安静的。
这种安静，在修真界比狂暴更危险。
戴宗的手指缓缓落下。
指尖触碰到废牌边缘的那一刻，程野感到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渗入骨髓。
那是死寂。
紧接着，是爆炸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，而是感官上的错位。
幽蓝的光芒骤然亮起，并非向外扩散，而是向内坍缩。
那一瞬间，程野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扭曲。
原本清晰的石室墙壁变得模糊，戴宗那张冷硬的脸庞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。耳边传来了尖锐的耳鸣声，像是无数只蝉在嘶鸣。
这是废牌的反击。
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戴宗：看错了。
光芒闪烁的频率极快，忽明忽暗，模拟出低阶灵石受潮后漏电时的杂乱反光。
那种杂乱无章的光晕，恰好掩盖了内部灵力重组的真实轨迹。
对于戴宗这样见多识广的长老来说，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愿意相信那是假象。
或者，他根本没看清。
因为就在光芒最盛的一瞬，程野猛地咬破了舌尖。
一口腥甜的鲜血喷涌而出，并未落地，而是被他强行咽下，化作一丝微弱的气息，顺着喉咙滑入丹田。
这股气息并不用于攻击，而是为了刺激视觉神经。
剧痛让他的视野出现了一瞬的黑斑。
黑斑遮挡了部分光线，也遮挡了戴宗眼中可能捕捉到的细微破绽。
同时，程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这不是恐惧，而是废牌热量传导至全身肌肉引发的痉挛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石板，指甲断裂，渗出血丝。
这种狼狈的姿态，极大地降低了威胁感。
一个凡人在面对筑基期强者时的本能反应，就是挣扎和无力。
戴宗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温度变化。
那股幽蓝的光芒，正在迅速黯淡下去。
就像是一块普通的劣质灵石，因为接触到了高浓度的灵力威压，从而产生了短暂的短路现象。
“哼。”
戴宗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。
他收回了手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在他眼中，这只是一场闹剧。
一个试图用障眼法欺骗规则的蠢货。
青云宗的规矩，容不得半点杂质。
既然已经判定为无灵根，那么任何异常，都可以归结为作弊未遂，或是器物故障。
无论是哪一种，都不值得他花费精力去深究。
“赵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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