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还带着后山特有的湿冷，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。
程野避开主道，贴着岩壁阴影，一步步挪向那处废弃的石室。
他的左袖沉甸甸的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每走一步，布料与皮肤摩擦，都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不是普通的烫。
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灼热，顺着经脉乱窜，试图冲破这层薄薄的粗布束缚。
他必须找到东西降温。
否则不用等到正午，这袖子就会先烧穿。
石室位于后山断崖之下，杂草丛生，早已无人问津。
这里没有测灵碑的威压，也没有长老审视的目光。
只有死寂，和一块横亘在中央的巨大青石桌。
那是百年前宗门清理杂物时留下的旧物，表面坑洼不平，刻满了岁月侵蚀的划痕。
对于此刻的程野来说，这块石头，就是救命稻草。
他闪身进入石室，反手关上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。
程野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外面没有脚步声，只有风声穿过岩缝的呜咽。
他松了口气，迅速走到石桌旁。
石桌冰凉。
即使隔着空气，也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。
这是后山背阴面特有的凉意，足以压制任何凡火。
程野颤抖着抬起左手。
指尖触碰到袖口的瞬间，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布料纤维在高温下即将碳化前的味道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猛地扯开左袖的系带，将整条手臂从袖管中抽了出来。
粗糙的麻布滑落，露出苍白的小臂。
手腕处，那个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。
它不再是简单的红印。
在那片焦黄的中心，青色正在蔓延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沿着血管的纹理向上攀爬。
废牌就藏在他的掌心。
此刻，它烫得惊人。
就像刚从熔炉里夹出的铁块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。
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。
程野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将滚烫的掌心按在了冰冷的石桌上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声响响起。
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，瞬间蒸发。
程野浑身一僵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废牌的极致高温，透过掌心肉垫，直接烫进了骨缝。
但他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开，热量无处释放，只会更快地烧毁他的手臂，甚至引爆体内的灵力。
他死死按住废牌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石桌的凉意开始渗透。
那种冰与火的对抗，让程野感到一种诡异的麻木。
起初是剧痛，接着是刺痛，最后变成了一种空洞的钝痛。
他能感觉到，废牌里的热度在下降。
那些躁动的、狂暴的能量，正被石头的寒气一点点吞噬、中和。
这个过程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熬药。
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程野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纹之间，黑色的灰烬正在堆积。
那是废牌表面脱落的杂质，也是它正在“进食”的证明。
他不敢眨眼。
也不敢大口呼吸。
怕呼出的热气干扰了这脆弱的平衡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。
太阳升高了一寸。
石桌上的阴影缩短了一分。
程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越来越快，仿佛要跳出胸腔。
不仅仅是身体在发热。
连血液都在沸腾。
他想起赵管事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*青云宗不养闲人，也不容骗子。*
如果现在有人推开门，看到这一幕，会怎么想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