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夹杂着冰碴的冷雨。
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柳长风的尸体还躺在泥水里，胸口插着那柄断剑。
鲜血顺着剑槽流出来，混着雨水，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。
周围的弟子们像被施了定身法。
没有人敢动。
没有人敢呼吸。
他们看着邹野。
或者说，看着邹野身后的那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不再是瘦弱的少年。
而是一尊披着血甲的魔神。
邹野没有回头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。
剑尖滴着血。
一滴，两滴。
落在铜牌上。
那块刻着“废”字的铜牌，此刻正散发着滚烫的热度。
它嵌在断裂的剑柄末端，像是长在了肉里。
邹野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左臂经脉已经枯竭，整条手臂麻木得像是一块朽木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。
那股从铜牌深处涌出来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。
它在欢呼。
也在索取。
“你……”
赵管事颤抖着声音，想要说什么。
但他只发出了一个气音。
邹野转过头。
目光如刀，刮过赵管事的脸。
赵管事猛地闭嘴，缩起脖子，像个受惊的鹌鹑。
邹野收回目光。
看向柳长风的尸体。
不。
准确地说，是看向柳长风手中那根还没掉落的戒尺。
那是外门执事的权杖。
也是晋升榜规矩的象征。
邹野抬起右手。
动作很慢。
很慢。
就像是在举起一座山。
他的肌肉在尖叫。
干涸的经脉在撕裂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要结果。
斩断它。
“既然你不信命。”
邹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那就让你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命。”
他挥剑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。
没有蓄力。
只是一记最简单的劈砍。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，比雷声更刺耳。
一道红芒闪过。
紧接着。
咔嚓。
柳长风手中的云纹戒尺，从中断裂。
上半截飞出去，砸在远处的石柱上，碎成粉末。
下半截掉在泥水里，沾满了污泥。
全场哗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腿软跪地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？
他们看到邹野挥出的那一剑，不仅仅斩断了木头。
还斩断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那是晋升榜上的名字。
那是执事们的权威。
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规则。
邹野扔掉断剑。
断剑插在泥地里，剑柄朝上，微微颤动。
他伸出左手。
那只枯瘦的、布满血丝的左手。
抓住了那块废字铜牌。
铜牌很烫。
烫得他想松手。
但他没有松。
他用力一捏。
掌心的皮肤破裂，鲜血渗入铜牌的纹路。
铜牌上的红光，瞬间暴涨。
变得刺眼。
变得妖异。
“好胆量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邹野浑身一僵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柳长风的尸体旁，站起了一个人影。
不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具残破的躯壳。
柳长风的心脏已经被贯穿。
按理说，他应该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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