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前的一刻钟。
许默站在洞口边缘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股腥臭味更浓了。
像腐烂的血肉混合着陈年的铜锈。
他低头看胸口。
挂绳里的黑色残片滚烫。
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。
那枚刻着“废”字的铁牌，此刻正贴着他的心脏跳动。
咚。
叮。
心跳与某种遥远的撞击声同步。
许默没有犹豫。
他拔出腰间那柄生锈的铁剑。
剑身粗糙，满是缺口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之一。
另一件家当，是三块灵石。
以及那块即将被换掉的“废”牌。
他将铁剑插入石壁。
借力，身体悬空。
然后向下坠落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像无数冤魂的哭嚎。
许默闭眼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阶梯。
一级。
两级。
十级。
二十级。
脚下的触感变了。
不再是粗糙的石板。
而是光滑、坚硬，带着微弱温热的金属。
他睁开眼。
四周并非藏书阁。
而是一间狭窄的密室。
灯光昏暗。
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，散发着惨白的光。
密室中央。
供奉着一块石碑。
石碑漆黑如墨。
比许默手中的铜牌大得多。
上面刻满了名字。
密密麻麻。
每一个名字旁边，都标注着一个状态。
‘已转化’。
‘燃料’。
‘损耗’。
许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。
都是外门那些突然失踪的弟子。
包括他的兄长，许清。
许清的名字在最上方。
旁边标注的不是‘失踪’。
而是‘已转化·三级稳定期’。
三级稳定期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许默不懂这个词的具体含义。
但他知道，这绝不是活着的意思。
他一步步走近石碑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。
回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他伸出手。
想要触碰那个名字。
指尖刚要碰到石碑表面。
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那是灵魂被冻结的感觉。
石碑背面，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‘别信账本。’
‘钱买不通命。’
‘他们在吃人。’
许默的手指颤抖起来。
他想起闵执事那张油腻的脸。
想起他那串磨得发亮的算盘珠子。
想起那句尖细的笑声。
“许默，交易很简单。”
“三块灵石，换一张干净的身份。”
“多一分不行，少一分……你也知道规矩。”
规矩。
什么规矩？
外门的规矩是弱肉强食。
内门的规矩是资源垄断。
而这个地下密室的规矩，是吃人。
许默猛地收回手。
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想吐。
但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。
身后的洞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嗤——
石板上的封印正在修复。
刚才腐蚀出的洞口，正在慢慢愈合。
白色的烟雾从缝隙中渗出。
那是禁制恢复的气息。
许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洞口被封死。
他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除非……
他看向石碑。
石碑底部，有一个凹槽。
形状和他手中的铜牌一模一样。
不，不是铜牌。
是那块“废”牌。
许默摸出胸前的挂绳。
黑色的残片已经冷却下来。
变得冰凉刺骨。
它不再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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