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偏厅外的石阶上，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许默站在阴影里。
胸口那枚混着灰烬的新铜牌，烫得惊人。
那不是体温能解释的热度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死死贴在心口最脆弱的地方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在吞咽火炭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这点痛楚，压不住心里的慌。
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钻出来的寒意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或者，等自己彻底崩溃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。
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感。
像是鞋底沾满了泥水，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黏腻的声响。
闵执事来了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
而是从侧面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里钻出来。
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下摆，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污水的深色痕迹。
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算盘珠子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碰撞声。
噼啪。
噼啪。
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即将到手的利益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到许默的瞬间，变得锐利如刀。
那双眼睛扫过许默苍白的脸，最后定格在他紧紧按住的胸口。
嘴角勾起一抹干涩的笑。
“许师弟。”
声音尖细。
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这么早就在这儿吹风？外门的规矩，辰时三刻前，无籍者不得在事务堂周边逗留。”
许默没有动。
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闵执事走近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闵执事停下脚步。
距离许默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穷酸味，以及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闵执事捏着算盘珠子的手指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。
那股味道。
不是汗臭。
是绝望。
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闵执事压低声音。
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圆滑，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我知道你藏了什么。”
许默抬起头。
眼神依旧平淡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别装傻。”
闵执事向前逼近一步。
算盘珠子撞击声骤然变大。
“那块铁牌。还有它带来的麻烦。”
许默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缓缓松开了按住胸口的手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拆除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机关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新换的铜牌。
铜牌正面光滑。
背面粗糙。
中间系着一根黑色的挂绳。
挂绳的材质很奇怪。
不是普通的丝线。
而是一种焦黑的、仿佛被火烧过的纤维。
那就是废牌的灰烬。
闵执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挂绳。
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他说。
伸出手。
指尖枯瘦，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许默没有递过去。
而是将铜牌举高了一些。
让晨光勉强能照到的地方，看清那根挂绳的细节。
“闵执事。”
许默开口。
声音极短。
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这是交易后的物品。归我所有。”
闵执事冷笑一声。
笑声干涩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归你？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买卖？那是借！是债！”
他猛地伸手，想要抢夺。
许默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快。
但精准。
闵执事扑了个空。
差点摔倒。
他稳住身形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眼中的贪婪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毒的狠厉。
“许默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闵执事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纸张泛黄。
边缘卷曲。
散发着陈旧的霉味。
“你以为三块灵石就能买断你的清白？就能洗掉你身上的‘废’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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