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。
第一声。
沉闷。
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。
许默站在通往藏经阁的石阶下。
石阶很长。
青石板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光滑如镜。
倒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也倒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他抬起手。
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动作很慢。
指尖触碰到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别着一枚铜牌。
外门弟子铜牌。
质地冰凉。
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
这是他用三块灵石换来的。
也是他留在这座宗门里的唯一凭证。
若是没有它。
半个时辰后。
他就会被执法堂的人扔出山门。
变成一具无籍的枯骨。
或者。
更惨一点。
变成某位长老炼丹炉里的一味药引。
许默的手指在铜牌的挂绳上停住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那根麻绳。
原本应该是粗糙的黄色。
此刻。
在绳结的深处。
缠绕着一缕黑色的东西。
极细。
像是一截烧焦的头发。
又像是某种干枯的藤蔓残骸。
许默记得很清楚。
就在刚才。
在事务堂那间不见阳光的偏厅里。
闵执事将那枚刻着“废”字的铁牌扔进焚化炉时。
冒出的烟是青色的。
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那是废铁燃烧的味道。
也是他兄长消失前最后闻到的味道。
当时。
闵执事笑着对他说：“许默，规矩就是规矩。牌子没了，人才能活。”
许默信了。
或者说。
他不得不信。
因为除了信。
他别无选择。
但现在。
这缕灰烬。
就缠在他的命门上。
许默伸出拇指。
轻轻捻动那缕黑丝。
触感不对。
不是灰尘。
也不是普通的焦糊物。
它太硬了。
而且。
它在震动。
极其微弱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又像是心跳。
咚。
咚。
频率很乱。
带着一种濒死的急促。
许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摘下那缕灰烬。
因为他感觉到。
如果强行扯断。
可能会触发某种未知的机关。
或者是。
某种诅咒。
他眯起眼睛。
借着清晨微弱的晨光。
仔细分辨那团黑色中的异物。
在那团纠缠在一起的焦黑纤维中心。
嵌着一小块碎片。
只有米粒大小。
颜色暗沉。
但在光线下。
折射出一抹幽蓝的光泽。
那是玄铁特有的光泽。
这块碎片。
许默认识。
他在三年前。
亲手将它从那块“废”字铁牌上掰下来过。
那时候。
铁牌还完整。
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
废。
以及一行小字：
许长风。
许长风的字。
是他兄长的名字。
许默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陷入掌心。
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没有惊呼。
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像是在读一本早已翻烂的书。
书页已经烂了。
但字迹还在。
只是换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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